一、寺登是马帮建立的街市。

寺登街位于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剑川县沙溪镇境内。地处横断山脉云岭山系南段延伸部，即地理学家所说的“彩云之南”。

寺登街四面环山，中间一片平地，当地人称为“坝子”。东北面是黑潓江的源头剑湖，西北面是闻名遐迩的剑川石窟。澜沧江支流黑潓江流经其间。依山傍水，风景极佳。这里物产丰富、交通发达、民风淳朴，是滇西有名的马帮驿站和盐、茶、马集散地。

沙溪是仅次于剑川县治所金华的一个大镇。沙溪古称“追沙”，又称“沙退”，白语叫“哨取”。总面积为287平方公里，人口220000余人，其中白族210000余人，占总人口的90％以上。其次是汉、彝、傈僳、纳西等民族。各民族和睦相处，是以白族为主的民族杂居区。

寺登街是一块风水宝地，坐落在沙溪坝子中央，被称为鳌峰山之鳌头的山地上，取“独占鳌头”之意。马帮迷信风水。当地传说：鳌是龙王的九太子，黑潓江是鳌的江。[1]太子不太本分，时发洪水，淹没田庄，后被人们治服。据当地人说，把街市建在鳌头上，鳌听到人声嘈杂，知道人多势众，不好惹，就不敢再兴风作浪了。马帮又另有说法。他们说把马帮集市建在鳌头上，就意味着前程万里，生意红火，财源滚滚……。

寺登街距剑川县城34公里，现为沙溪人民政府所在地。

据地方史料记载，沙溪寺登街形成于元末明初。明即已粗具规模，清末至民国是它的鼎盛时期。

寺登街的崛起与云南马帮的兴起有很大的关系。有人说：“寺登街是马帮用马驮出来的。”这话不无道理，寺登街的命运与云南马帮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寺登街因马帮兴而兴，因马帮衰而衰。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滇西马帮逐渐式微，寺登街也由盛而衰，渐渐被人们冷落，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在滇西，由于马帮的发展而兴起的城镇，除剑川寺登街外，还有大理的下关镇、丽江的大研镇、迪庆的中甸县（今香格里拉）等。它们过去都是茶马古道上的驿站。然而近些年来，随着现代化都市的发展，上述城镇都已城市化了，林立的高楼、宽阔的马路、川流不息的汽车、昔日的茶马古道，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由于滇藏公路、剑兰公路（剑川至兰坪）平甸公路（漾濞平坡至剑川甸南）、乔洱公路（洱源县城至乔后监井）的修通，到沙溪的马帮相对少了，从而使沙溪寺登街逐渐被人遗忘面失去了它昔日的辉煌。但正由于此，使沙溪寺登街较多地保留了当年茶马古道的风貌，如今它已成为历史文化名镇，备受人们关注。据悉，2001年10月11日，沙溪寺登街已被世界纪念性建筑基金会（WME）列入世界濒危建筑保护名录，被誉为“茶马古道上惟一幸存的古集市”。为此，10月26日，剑川县人民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公众发布了这一消息，从而使沙溪寺登街名声远播。现在沙溪寺登街已成为旅游热点，每天慕名来这里旅游观光考察的人不少。沙溪寺登街又热闹起来了，这许是“因祸得福”吧。

寺登原不叫寺登，而叫南塘。寺登这个名字是后来才有的。据说寺登是因寺而得名。寺即兴教寺，在沙溪寺登街上，今存。登系白语，意为“地方”。寺登就是寺庙所在的地方。兴教寺在当地颇有名气，与剑川石窟齐名。剑川石窟和兴教寺均为旅游胜地。来剑川石窟参观的都必定要到兴教寺看一看。寺登街因寺而名，久而久之，人们便只知道寺登街，而无人知道南塘了。

寺登街比较大，住户恐怕不止千户。我们拜访了当地的负责人，大概是村长吧。村长就是千户长。在古代千户长是很了不起的。千户长是说一不二的。但眼下的这位村长却很谦虚，没有一点官架子。他对寺登街的历史，现状了如指掌，如数家珍。

寺登街过去有三座寨门，即东寨门、南寨门、北寨门。无西门。这不奇怪，我国不少城镇都无西门，这是我国民间的独有风格。据说我国古时执行死刑时都出西门，无西门就意味着此邦之人讲文明、懂礼仪，没有犯罪的人，更没有犯死罪的人。无须有西门。寺登街的西面紧靠鱼峰山，不设西门，也许是巧合。不过从文明史角度考察，寺登街的确很文明，不愧是文明古镇。

可惜因拓宽马路，现南门、北门均已被拆除，仅剩一座东寨门。东寨门，当地人叫它“街子门”。它是南下大理，东到浮源、鹤庆的必经之路。过去南来北往的马帮多走此门。门前西板上当年马帮留下的马蹄窝还清晰可见。东寨门距古桥玉津桥100米，紧靠黑潓江。门楼全用土坯砌成，呈拱形，不知用什么方法筑造，虽历数百年而不倒，这也是奇迹了。

过寨门，一条狭窄的马道展现在眼前。这种马道当地人叫“街子径”，意为马帮第一笔生意做成的地方。这种古苍道在寺登街现在还有三条，全用石板铺就，保存基本完好。

寺登街中心，有一处繁华的所在，当地人叫“四方街”。何谓“四方街”？即若干条径道从外往里，尽处有一块四方形的广场，就叫“四方街”。它是全镇经济贸易和文化活动中心。这种四方街，滇西北较多，著名的有丽江古城四方街、大理喜洲四方街、同城四方街等。恕我孤陋寡闻，好像别处没有这种四方街，也没有这种称呼，这大概也是滇西的“土特产”吧。

寺登街不算大。长约300米，东西宽约100米，是一条长方形街。街面用红砂石铺成，街心有两棵古槐树。西面是兴教寺，东面是古戏台，两者遥相互应。

临街店铺马店很多。一般是前面作店铺，后面作马店，即所谓的前辅后店。店铺多为两层楼房，楼下经商，楼上堆物。前铺紧依后店，多为两进院落。院内有客房、货房和马厩等，可供行商住宿、马帮歇哨和存货。家家户户都有一口水井，院内遍植花木，庭院干净，风景清幽，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寺登四方街过去每隔三天有一个街市。届时，马帮交会，纷至沓来，商贾云集，有买有卖，热闹非凡。马帮一般都于街期前一天到达，先投店住宿。街子天天一亮，各地马帮马锅头、赶马人及商贾先到兴教寺参拜，祈求神灵，保佑生意兴隆，旅途平安，然后将自己所带来的茶、盐、药材、皮货、布匹、百货摆在南面的街上叫卖。马匹则有专门的贩卖市场。本地人则将本地的土特产拿到北面的街上兜售。各种凉粉摊、小吃摊、修鞋摊则分布在兴教寺门前、古槐树下，招揽顾客。街子天，古戏台上常常还有戏曲歌舞表演，娱人娱神，自得其乐。

据说过去寺登街铁匠铺、裁缝铺、钉马掌铺不少。这里的铁匠铺与别处不同，其主要任务是打马钉、马掌，供马帮使用。如今马帮已经走下坡路，不行了。那么，过去在茶马古道上专门为马帮服务的这些行业自然也不行。寺登街上铁匠铺，裁缝铺已经很少，钉马掌铺更是难得一见。

四方街有一家裁缝铺，门脸不大，两位老人在屋里聊天，悠闲自在，看来活不多。案上放着一把怪模怪样的剪刀，和一个老掉牙的熨斗。熨斗里还置有木炭，冒着烟。这在别处已属少见。我指着熨斗说：“老人家，这可是稀罕物呀，要好好保存，将来能卖好价钱。”他笑着说：“这破东西能值什么钱呀，你喜欢就拿去。”我不是收藏家，要不我真想把它买回来。

古道边的一棵槐树下，我意外地看见一家钉马掌铺，正在给一匹马挂掌。我好奇地过去想看个究竟。只见一人扳着蹄子，一人拿着蛮刀，熟练地为马“修指甲”：先拔掉旧蹄铁，修掉积垢，再把马蹄铲平。马蹄修理好后硬钉掌。修蹄、挂掌、钉钉子，很快，几分钟就完事。马很听话，不嘶不踢，任人摆弄。修甲、清掌，好像是一种享受。给马挂掌是技术活，钉马掌师傅一定是一位老手，否则不会这么顺利的。

二、马邦三绝——古桥、马道、马店

世界上本没有路。路是人走出来的。茶马古道也不例外。

何谓茶马古道？茶马古道者，通向茶和马之路也。茶马古道是滇西北北通西藏、南连博南古道的唯一通道。它以大理下关为中心，覆盖四面八方。往东经云南驿到昆明，再到内地；往西经蒙化（今巍山）到茶叶主产区顺宁（今风庆）、云州（今云县）等地；往西经保山；畹町到缅甸，再到东南亚诸国；往北经丽江、中甸（今香格里拉）到西藏，再到印度、不丹、尼泊尔等国。它是把内地的茶运到西藏，再把藏区的马运到内地，故称茶马古道。（此外还有盐、药材、皮革、猪鬃等，但以茶马为主）准确地说，这条道应叫“滇藏茶马古道”。它是被誉为南方丝绸之路蜀身古道（四川至印度）、博南古道[2]之外折另外一条古马道。

古桥、马道是滇藏茶马古道的动脉。在滇藏茶马古道上，古桥、马道很多。条条道路通古道。很多路桥不仅在历史上发挥作用，有的至今还在使用。

古桥。茶马古道上桥梁很多，其种类主要有木板桥、古板桥、铁索桥、藤桥、溜索桥等。

在沙溪境内，古桥主要有四座,即玉津桥、古鳌桥、西地桥、文风桥。

玉津桥，位于寺登街东南面黑潓江上，距寺登街东寨门约100米。单孔石拱桥。长35.4米，宽5米。石板铺面，有石护栏。此桥始建于明末清初。因被水冲塌，后改为铁索桥，铁桥因战乱被毁，再改为木板桥。今桥为民国24年重建。此桥桥墩台系用石灰沙浆灌筑，拱圈用糯米纸浆灰粘结，特别牢固。

玉津桥是沙溪四景之一，即所谓“铁桥锁江”（其前身是铁索桥）。玉津桥为南连大理地区的第一桥，是所有南来北往马帮的必经之路。

石鳌桥。位于沙溪江尾村南龙骨山和蛇山之间的黑潓江上，距寺登街约6000米。单拱半圆型，桥长26.6米，宽5.6米。建于民国初年。俗称“关风桥”，意为关住南来的风。它是旧时南下乔后盐井的必经之桥。后剑乔公路开通，石鳌桥已退出历史舞台，不再使用，成为名副其实的风水桥。

西山桥。是沙溪至今惟一幸存的铁索桥，位于寺登街东南西门村，在玉津桥和石鳌桥之间，距寺登四方街约300米，跨黑潓江。有桥墩3个，即东西各1个，中间1个。桥上共5根铁索，即桥上两根，作护栏；三根铺木板，供人行走。人走上面，摇摇晃晃，胆小的人不敢走。现此桥上已很少有马帮，而成为孩子跳跃、玩耍的所在，所以人们称它为“孩子桥”。

文风桥。位于沙溪西南面群山中的马坪关。距寺登街约1500米。单孔石拱桥。长12米，宽3.3米。架在平坪关山涧水上，是沙溪通往傍弥盐井（今弥沙盐井）古道上的惟一桥梁。桥上建有瓦屋长廊，供人歇脚，有点像侗家的风雨桥。此桥始建于清嘉庆年间，今保存完好。

马道。沙溪境内古马道密布，有不少马道至今还在使用。

沙溪最古、最有特色的马道，是沙溪北面明涧谷底的明涧道和沙溪通往弥沙盐井的盐道。前者当地人称“明涧哨马帮路”，后者称“马坪关路”。

明涧哨马帮路。位于明涧哨东面的山谷里，长约200米，宽约3米，全用当地一种名叫龙骨石的石板铺成。仅容两匹马并排通过，有石梯，沿山谷而上，直达明涧哨。古道上留下的马蹄印很多，所以人们叫它“马蹄路”。

马坪关路。距寺登街1000米，是寺登街到沙溪西面群山和马坪关的古栈道。因这条道主要是用于供马帮运盐，故又称沙溪盐道。约长1500米，“以木为栈，道宽六尺”，穿行在群山峻岭间，时而石路，时而乱石路，时而栈道，十分惊险。此路保存完好，至今还发挥作用。

茶马古道是世界道路史上的奇迹。是滇西北人民的创举。茶马古道在中国历史的各个发展时期，特别是抗日战争时期，曾发挥了重要的、不可磨灭的作用。

20世纪40年代初，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进入了最艰苦的阶段。日本帝国主义切断了所有通往中国的通道。缅甸沦陷，滇缅公路被切断，滇藏茶马古道成为唯一的国际通道。许多国外援华物资，以及内地运往滇西前线的抗战物资，都要通过这条古道由马帮运送。据说当时在滇缅边境，参加抗战的国民党军队达16万多人，还有各种抗日游击队，总数达20万以上。当时这些人的供给绝大部分都是由滇西各族马帮经过茶马古道运送的。同时还要送枪支弹药。而茶马古道又地处三江并流地区，全是崇山峻岭，道路崎岖，有的地区甚至连骡马都不能通行,完全依靠人力挑运，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抗日战争时期，茶马古道上的支前马帮成千上万，他们不怕苦，不怕死，为战胜日本侵略者出了大力。人们说：“滇西的抗战胜利，是滇西马帮用马驮出来的。”这是对滇西马帮最高，也是最恰当的评价。

马店，沙溪白族称“公店”。寺登街上“公店”不少，主要分布在四方街和几个主要古茎道。当地建筑形式一般都是前铺后店，多为两进院落，前铺紧依后院。临街临仓的房子做商铺，后面的院子做马店，几乎家家如此。

寺登街的马店不像别的地方，在门上悬挂诸如“龙马客栈”、“茶马古道客栈”等招牌，只在商铺进后院的门楣挂一块写有“公店”二字的招牌。一看就知道是马店，即可投店住宿，十分方便。

马帮客商住进公店后，店掌柜只提供住宿，以及马料、柴禾等，饭由马帮和客商自己做。一家公店一般能接待30人，60匹马。大的公店能容纳100匹马左右。寺登街的公店约有130多家，以平均每家容纳70匹计，每天寺登街公店能接待近10000匹马。

公店有专供马锅头住的地方。通风孔形似铜板，象征财源广进，是马锅头住房的标志。 其窥视孔，圆形，中间四根木条，正好在马锅头床头位置，以便马锅头夜间窥视马匹。

寺登街有名的公店不少，其中最有名的是欧家大院公店。

欧家大院座落在寺登四方街西北侧。欧家复姓欧阳，名佑宗，白族。是由马锅头起家发迹的商人，富甲一方。他有豪华的住宅，商铺、马店一应俱全。在豪华住宅后花园北面，有两座小四合院，就是公店，与大院紧紧连在一起。两个院落之间有小门相通，供赶马人进出。北房一层居中有小戏台，专为马帮而设。两边厢房为马帮住房，二层楼上房内，置有带柜的床铺，可以掀开存放东西，人睡上面，使人有安全感。同时还有专门为马锅头设置的房间，比一般的客房要好得多，相当于现在的豪华间，面向戏台的墙壁开有窗子，马锅头不必出屋，开窗就能看戏。

由于欧家公店位置适中，环境幽美，设备齐全，所以来光顾的客商很多。在马帮极盛时期，这里几乎天天客满，故被人称为“茶马古道上的五星级大酒店”。

三、马帮三定——马、茶、盐

马、茶、盐被称为马帮三宝。

马是马帮的载体。就是说，如果没有马就没有马帮。如同种田人离不开土地一样，赶马人也离不开马。马帮使用的马都叫骡子[3]。赶马人说：“马里头挑马数骡子好，人里头挑人数赶马人好。”他们还说：“骡子最通人性，勤劳，不背主，你善待它，它就会千百倍地回报你。”因此它们对马特别关爱、特别呵护。

在汉民族的观念里，人作恶死后变为畜牲；但白族不同，认为人死后变成骡子并不一定是坏事。著名白族故事《望夫云》中，公主死后精气变为云，猎人死后身躯化为石骡，是坚贞不屈的美的象征。

大理白族自古就有养马、驯马、役马的习俗。唐·樊绰《蛮书》载：“马出越赕川东面一带，岗西向，地势渐下，乍起伏如畦畛者，有泉地美草，宜马。初生如羊羔，一年后纽纽药为拢头縻系之。三年内饲以米清粥汁。四五年稍大，六七年方成就……一切野敉，不置槽枥。惟阳苴咩及大厘、邆川有槽枥。”越赕川东即今大理白族自治州一带。阳苴咩即今大理古城，大厘即大理喜洲，邆川即邓川，今属洱源县。可知远在唐宋时期，白族先民就已学会养马。白族俗话说：“白族女人会绣花，白族男子会养马。”

由于地理和历史原因，沙溪寺登街出了许多赶马人和马锅头。在寺登街，清末至民国时期，就出现了以养马为业的专业户。他们的养马方法与《蛮书》的养马方法差不多：置槽枥，精心喂养；一年育（体壮）、二年驯（练踢步）、三年骝（步伐）。由于长期的马帮生活，他们积累了一套养马、驯马、相马、买马、役马的经验，赶马人称之为“马经”。现在寺登街一些大户人家门口，还保留着当年的喂马大石槽，记录着寺登人养马的历史。

沙溪寺登街除了进行经常性的骡马交易外，过去每年都要举行一次规模较大的骡马交易会。届时，邻乡、邻县，甚至外省人，都到这里进行骡马交易。

交易场所设在寺登街依山傍水的河滩上。树木青翠、绿草如茵、清澈的黑潓江流不息，市场周围插满彩旗，有买有卖，人声嘈杂，骡马蹄踏声、嘶鸣声传出数里之外。

买马的关键是相马。相马，学问大着呢。

相马主要是看牲口的好坏，什么样的牲口值什么价钱。看马先看个头，再看体形。看牙口是测试相马人水平高低的标尺。牙代表牲畜的年龄，而年龄又是直接关系到对马的役使年限。幼马没有上牙，换掉乳牙后，臼齿和门牙为永久性牙齿，俗称扁牙。扁牙每三年长一对，四到八颗牙时是马的青壮年期，这时马最有劲。马的毛色很重要。俗话说：“先看一张皮，再看四个蹄。”皮是指毛色。一般说，毛色为枣红色，油光发亮，个头大，腰身好，四蹄柱，臀沟深，眼明，嘴小，即为良马。

马帮对头骡，二骡要求就更为严格。除体形、毛色、年岁外，还要求有灵性、识途。因此买头骡、二骡常常百里挑一。《赶马调》唱道：“头骡要买四蹄白，二骡要买菊花青。”买马不易，买好马就更不易。头骡，二骡的价钱，比普通马贵得多，好的头骡一部汽车也换不来。

相好马后，就开始讲价钱。买方先把一只手插进卖方的袖子里，买卖双方各自目视远处，专心致志地在袖子里左捏右捏，卖主漫天要价，买主就地还钱，双方讨价还价，直到双方认为价钱合适，便成交。成交后，谁也不知开价和落价。一声不出，一痕不露，你要价，他还价，功夫全在手指上。

也有谈不成的，但也都笑嘻嘻的，不伤和气。当地人说：“这叫生意不成人意在。”

茶是藏族人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饮品。《宋史·吐蕃传》载：“藏人喜嗤生物，无蔬茹醯酱，独知用盐为滋味，而嗜酒与茶。”藏族地区因为地质和气候原因，缺少蔬菜，所以人们吃了大量的牛羊肉后，就需要用茶来帮助消化和补充营养。茶可以代替蔬菜。人的生活中，只有蔬菜没有肉，不行；但只有肉没有蔬菜，更不行。藏族地区流传着不少茶和盐的故事，反复说明茶离不开盐，盐离不开茶，藏族人离不开盐和茶。茶在藏族人生活中的重要性是不言而俞的。

滇西南是我国茶叶主产区之一。滇西南几乎是县县产茶叶，而以缅宁（今风庆）、云州（今云县）两县为最。这两县每年产茶叶四万多担，合400多万斤。这些茶叶大部分都由马帮运到下关加工，再由下关运往西藏等地。下关经营茶叶加工的有永昌祥、茂恒、复春和等。永昌祥生产加工的茶砖、茶饼（沱茶）最受藏胞欢迎。

滇藏茶马古道的两头，一头西藏，是茶叶消费者；一头云南，是茶叶的主产区，这就给马帮带来了商机。运输茶叶本小利大，且无风险，难怪经营者趋之若骛了。

盐是滇西马帮的一宝。

茶马古道，虽不叫茶、马、盐古道，但盐对于马帮与古道的重要性却不容忽视。

盐是人民生活的必需品之一。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没有人不需要盐的。

四、盐都沙溪寺登街。

沙溪寺登街是离滇西四大盐井——乔后井、弥沙井、诺邓井、啦鸡井最近的集市。四盐井盐产量居云南之首。而这四大盐井的盐大都需要通过沙溪寺登街发往全省各地，故沙溪寺登街在历史上曾有茶马古道盐都之称。

数百年来，沙溪寺登街作为茶马古道的陆路码头，它即是食盐的始发地，又是茶叶、马匹、药材、皮货、猎鬃等的集散地。从元末明初起，一直到民国时期，都是如此。

过去的沙溪寺登街每隔三天进行一次交易。各地马帮和商贩把从外地趸来的货物（主要是布匹、马匹、百货等）卖出，又在这里购进食盐、茶叶和山货等（有的是以物易物），然后再将食盐、茶和山货沿着茶马古道运往各地。

此间因运盐贩盐发财的不少，其中包括马帮。

五、以帮的帮规、帮俗

随着蜀身古道（四川至印度）——博南古道（公元70年）的开通，在滇西这块神奇的土地上就有了马帮的足迹。

最早反映商贾和马帮生活的是唐·樊绰《蛮书》所录的歌谣《河赕贾客》。其歌曰：“冬时欲归来，高黎贡上香。秋时欲归来，无那穹赕热。春时欲归来，囊中赂洛绝。”河赕贾客，即大理白族商人。

从这首歌所反映的内容看，说明远在汉唐时代，即一千多年以前，在中缅边界甚至缅甸、印度，就已经有白族马帮和商人的活动。

云南地处祖国边疆，山高水深、地形复杂，当时还没有汽车，公路运输方式主要是人背马驮。而且这一带又常有野兽出没伤人，还有土匪拦路抢劫。因此，单人独马是无法通行的，要过路，就必须组织起来，人多力量大。这就是云南马帮产生的自然因素和社会基础。

千百年来，云南马帮生生不息地生活和战斗在茶马古道上。由于长期赶马生活的磨炼和经验积累，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套约定俗成的常规、帮俗。

马帮都是有组织的。马帮的组织形式与马帮的大小有关。马帮的大小是以骡子的多少来决定的。马帮越大组织越严格。云南马帮大致可以分为大马帮和小马帮两类。

大马帮又分“旗帮”和“镳帮”。两帮各树旗帜，各走各路，井水不犯河水。大马帮一般都是拥有数十头骡子，组织比较严密。一般是：五匹马称为一把，配一赶马人，五把为一小帮，设一小马锅头，十二个小帮设一大马锅头。马帮成员由管事、马锅头、伙夫、钉马掌人、兽医、赶马人组成，有的还配有保镖，甚至还有武装押运。过去大马帮的组织者，多数是有钱有势的官商。马帮帮头大都与黑社会有瓜葛。

小马帮又称“搭伙帮”（沙溪白族叫“乌托马帮”）或“驮脚”，是由职业赶马人或季节性赶马人自愿组织而成的。少者只是二、三十头骡子，多者六、七十头骡子。小的马帮一般只设马锅头和管事各一人，有的不设管事，由马锅头兼任。

马锅头是马帮的首领，也称“帮主”。马锅头，意为掌管马帮吃饭的人——马帮都用锣锅煮饭，故谓之锅头。赶马人赶马、运输挣到的钱，由马锅头分给大家。他所扮演的角色，大概与现在建筑行业里的包工头差不多。

马帮的领头骡叫“头骡”，挂大铃，额上系一面小圆镜；二骡挂串铃。头、二骡都头戴花笼套口，身披彩带，十分漂亮。山间铃响马帮来，叮当之声可传三里之外。头骡、二骡构成了马帮的一道风景线。如何打扮头骡、二骡，各地马帮大同小异。请看宾川马帮对头骡、二骡的打扮：“头骡额上戴圆镜，千珠穿满马套头。一朵红缨遮吃口，脑门心上扎绣球。二骡头上挂银铃，两朵缨花飘耳根。丝绸一匹一丈三，飘飘洒洒财气生”[4]。头骡、二骡是马帮的门脸，所以一般都要选有灵性、机警、识途、勇敢、温驯的马做头骡、二骡。

各地各族马帮都各自有旗号。头骡鞍心插有一面红底白边、中间绣有字的锦旗，那就是马帮的旗号。如马字代表马家帮，杨字代表杨家帮，木字代表木家帮等。旌旗猎猎，招摇过市，一看旗帜，就知道是谁家的马帮来了。

马锅头骑在马上，手持一面锣，每逢进村庄、集市或马道转弯处，马锅头就有节奏地敲锣，提醒人们注意、让路。有的马帮还设专人敲铓锣，用铓锣联络马群，以免骡子失散或发生意外。

有的马锅头很威风，自己所骑的马由伙计在前头牵着；有的有坐骑也不骑，让它空着走，自己坐“滑杆”（一种轿）走在后面，后呼前拥，出尽了风头。

敲锣有各种信号，如需要对方让路时，铓锣就发出当——当——当的声音，上坡的马便主动礼让下坡的马；当有事告急时，铓锣就会发出急促的“当当当”的声音，人们就会采取应急措施。近水知鱼性，近山识鸟音。赶马人和骡子都会辫别各种信号——警报。听到警报，赶马人小心，骡马也会小心。这种不成文的行路规则，各路马帮都要遵守。如果哪家马帮违反了规则，轻者受罚，重者要牵走马匹，甚至杀人取命。

赶马人常年累月在外奔波，环境险恶，天灾人祸随时都有降临的危险。为了求得平安，在马帮中产生了种种禁忌。

马帮称途中为“开稍[5]”，埋锅作饭为“开亮”。生火作饭时，忌烧对头柴。忌说“火”与“柴”。因“火柴”与“虎豺”音相近，意味着遭遇强盗。开稍时，马鞍只能顺着放，喻旅途顺利，绝不能反着放，如谁放错，必须立即纠正并问大家道歉。吃饭时，马锅头坐在饭锅的正对面，对着马帮行走的方向。盛饭时马锅头第一个先盛，且要一层层地盛，不能挖一个洞。饭勺不准放在锅里，否则过河时马会“放鸭子”，即掉进河里。饭不许高过锅边，否则路上会出现吵架、打架和马摔伤等不祥事件。

白族马帮平时说白族话，在语言中忌讳将“老”（老虎）说成“老”，而要说成“塞伟子”，即“筛子”。不能将“邦”（豹子）说成“邦”，而要说成“当”（不知何意，待考）。赶马人相信野兽有灵性，故一般不直呼其名。如称老虎为“大虫”，称熊为“瞎子”。汉族马帮把刀子叫“片叶子”，斧头叫“败家子”，衣裳叫“岔岔子”，把筷子叫“滑石子”，也有叫“帮手”的，碗叫“莲花”，饭勺叫“顺子”，吃肉叫“下箸”又称“下数”[6]洗碗也有规矩，即最先吃完的人，只洗自己的筷子，最后吃完的人要洗所有的碗筷和锣锅。这些规矩，无论是赶马人或旅行客人，都必须遵守。如谁违犯规矩，就要受罚。不过罚也简单，就是请大家吃一顿肉，云南人叫“打牙祭”。

马帮每事必卜。比如何日出行，走哪方向，做什么生意，能否发财，甚至吃饭、睡觉都要占卜。马帮忒看重出行，出行前要择吉日，临行前还要占卜凶吉。民间有“七不出，八不归”的说法。原来是凡遇七、八都不能出门，但因一个月七、八太多了，如都遵守，那就什么也干不成。故后来就只忌初七、初八，其它日子不忌，谁干嘛干嘛，照行不误。

出门走什么方向，也由占卜决定。如出门时，卜的是东方为吉，而去东方又无事可干，就只好先向东方走几步，然后再转向西去方向。

所有马帮都有一套自己的预卜出行吉凶，财运好坏的占卜方法。

白族马帮的占卜方法主要有贝壳卜、草鞋卜、鸡头卜和草标卜等。如行贝壳卜，白族马锅头就抓一把贝壳掷出去，正面全一色为吉，反之为凶。若遇凶卜，要想方设法化之。

汉族马帮有草鞋卜最灵验，出门前一般都占草鞋卜。占卜时，汉族马锅头将一只草鞋抛向空中，正落为吉，鞋头所指的方向，为马帮将要走的方向；反落为凶，暂不宜出行。

彝族马帮有打木刻卜、量布卜、肿骨卜、鸡头卜、竹签卜等。如行竹签卜，彝族马锅头取稻草八根，腰系一线，然后随意把草的两端相结，再解去腰线，将草展开，查验草结的形状，连在一起是吉卜，可出行；不连则主凶，不宜出行。

汉族、彝族、白族马帮都常用鸡头卜来看财喜。即取熟鸡头一只，一边喝酒，一边吃鸡头，边吃边看，主要看鸡头上颚头、舌心软骨粗细、颜色、形状等，以此来预测是否能挣到钱。各有各的说法，都能自圆其说。

马帮相信神灵。各族马帮信仰不同，所崇拜的神也不同。白族崇拜本主，彝族崇拜土主，藏族崇拜格萨尔王，纳西族崇拜丁巴什罗，汉族崇拜关公。茶马古道多庙宇，他们逢庙必拜，有的敬香，有的布施，虔诚得很。藏族则转经筒不离身，一路走一路转，无论集市，或是深山老林，轻经简始终不停。

六、马帮的浪漫生活

云南马帮是一个特别的群体。有人说：“云南马帮是中国的吉卜赛人。”这话有一点道理。可不是么，云南马帮，无论是命运，还是性格，都与吉卜赛人有点相似。

赶马人身体都比较健壮。常年走南闯北，离乡背井，居无定所，特殊的环境打造了他们的特殊性格。

什么是赶马人的性格？

勇气、灵气、义气加野气，就是赶马人。

赶马人的生活是很苦的，也很危险。他们中不少人由于生活所逼，被迫出门，有的甚至走上不归路。云南歌谣说：“要走夷方坝[7]，先把老婆嫁。”又说：“砍柴要砍葡萄藤，养女莫嫁赶马人。”在云南大理地区流传着一首名叫《赶马调》的长诗，把赶马人如何离家出走，如何翻越高黎贡山，路上如何遭难，以及最后如何到达缅甸印度等颠沛流离的生活表现得淋漓尽致，如泣如诉，感人至深。它是一部茶马古道上赶马人的史诗。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有时赶马人的生活也很快乐。他们远离污浊的社会，行走于青山绿水间，古道、彩云、骏马，高兴时喊一嗓子，疲劳顿消，自由自在，如神仙中人。赶马人说：“好吃不过锣锅饭，好耍不过赶马人。”赶马人的生活也是令人羡慕的。

“穷走一方，富赶马。”赶马人生活是苦一点，但也苦中有乐。比起其它行业，比如种田，更容易挣到钱。因此赶马也成为人们羡慕的职业。过去在寺登街上，你只要问小孩，将来做什么，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赶马！”不错，沙溪寺登街上不少人就是因为赶马而富起来的。

一般来说，赶马人的生活都比较坎坷。在沙溪寺登街，有几个赶马人家就是这样。他们在赶马生涯中，酸甜苦辣都尝过。也享过福，也吃尽了苦头。有一位马锅头，开始时走运，一下子成了暴发户。后来走背字，一夜之间成为穷光蛋。他说：“人呵，三穷三富不到老。”颇有“人生几多秋凉”的感叹！沙溪寺登街的历史，就是一部赶马人的发展史。

更多的时候，赶马人的生活是枯燥无味的。他们在旅途中，成天和马打交道，生活单调，没有别的娱乐，也没有亲人在身边，就只好以唱民歌，说荤笑话，找女人打发日子。

如果在旅途中，赶马人遇到过路的妇女，就立即会有一场民歌大赛。这边“噢嗬嗬”声，那边立刻就有人回应。这边唱“投个石头试深浅，唱个调子试妹心。”那边唱：“采花要采头一朵，叶子又绿又新鲜……”这样一直唱下去，直至尽兴为止。

在茶马古道上，那些被称为“三道红”的姑娘，是专门来找赶马人的。为什么叫“三道红”？据说是因为她们发辫上扎着三道红线，所以赶马人就这样称呼她们。

“三道红”是滇西一带未婚女子的标志。“三道红”是茶马古道上赶马人消愁解闷的消遣：在枯燥乏味的旅途上，马锅头叼着烟卷，走在她们中间，和她们说笑、调情，说下流话，有时还动手动脚，三道红们便咯咯地笑个不止。

在开稍的地方，村寨外面，三道红们聚集着，各自物色对象，有意中人后便洗菜的洗菜，淘米的淘米，一会儿就把饭做好，然后请赶马人吃饭。

晚上住店的时候，三道红为马锅头打好洗脚水，自己也洗了脚。给火塘添上柴禾。然后把马锅头围在中间，一边弹着三弦，一边唱着情歌。如果马锅头高兴的时候，还买一些酒和糖果来和大家共享。三道红们为讨马锅头的喜欢，会斟满一杯酒，笑着举到马锅头的嘴边，一往情深地说：“瞧得起我，就喝下这一杯。”马锅头嘿嘿地笑着，心花怒放，一醉方休。

到火塘火熄灭，马锅头便和三道红们挤在一起，度过“难忘今宵”之夜。

白族有句老话：“鱼里行房者死。”赶马人白昼跋山涉水，精疲力竭，有的因为贪色，半夜销魂，把一具风流尸身丢弃在荒山野店。这是茶马古道上赶马人常常发生的事情。

也有很本色的。不少赶马人远走他乡，是为了在外面多挣点钱，好回来养家糊口，兴家立业，生儿育女。我们在沙溪搜集到的一首“白族调”，就是反映了很多赶马人的理念。请看：

男：牵着妹妹的手问一声／你喜不喜欢阿哥呀／我俩是合还是分

女：气死人的阿哥呀／你是妹妹的心上肉／咋个问妹分不分

男：妹妹呀莫生气／你是哥哥的眼珠子／阿哥只是逗你玩

女：有情的哥哥呀／把妹妹搂紧点搂紧点／妹把你记心头呀

男：有义的妹妹呀／阿哥赶马妹牵马／早日把钱挣回家盖瓦房

女：阿哥约，你把妹美死了／哥挣钱来妹攒钱／早日抱个大娃娃

这首歌语言朴实，感情真挚，充满了理想，充满了憧憬。这类民歌如果用心搜集，一定还不少。

马锅头是值得注意的人群。他们是马帮的当家人。马帮如果没有马锅头，就是群龙无首。我们这次在沙溪就特别留心马锅头，可惜健在的已经不多了，很难找到一个两个。

沙溪有位马锅头，姓李，名德铭。据说沙溪马锅头现在只剩下他一位。他是沙溪马帮历史上最后的一个马锅头。他今年79岁，沙溪东南西门村人，出身赶马世家。13岁起跟随大哥、二哥赶马，20岁时独立出来，集合70匹马，自任马锅头。他主要任务是驮盐。起先只在沙溪附近四大盐井之间来回运送。

后来越走越远，走遍了滇西北。时间也越来越长，从一天两天，到七、八天，后增至十六天（一次往返）。当时每担盐运费可获20块大洋，故他挣钱不少。李德铭说：“我赶马是为赚钱、娶媳妇、盖房。”这大概代表了沙溪很多赶马人的想法。李德铭赶了一辈子马，现已退休，在家颐养天年[8]。

过去和未来一样迷人。沙溪寺登街既属于过去，也属于未来。沙溪寺登街作为茶马古道与集市已成为过去，但它作为茶马古道文化长廊、马帮文化，作为人类记忆遗产，它将永远不会被人们遗忘。

[1] 黑潓江，俗称鳌江，又称黑龙江，源于剑湖，流经剑川，洱源，漾濞等县，最后注入澜沧江。

[2] 博南古道，实为蜀身古道的一段，因路过博南，故名。此道于孝武常时开通。常璩《华阳国志·行人歇》曰：“汉德广，开不宾。度博南，越兰津。渡围范，为他人。”以记其事。博南即今大理州永本县，兰沧即澜沧江。

[3] 骡子：驴子与骡子交配，所生的马叫骡子。这种马比普通马高大，性温和，善驮，寿命也长，耐力强，适宜于走山路、远路。滇西马帮的马大多为骡子。

[4] 是《赶马调》中对头骡、二骡的赞颂词。

[5] 开稍，又称“打尖”，即歇脚，休息。

[6] 赶马人避讳说“吃肉”，认为不吉利。肉、煮熟每人一方块，重约半斤，每人只吃一块，不多吃。

[7] 夷方：指傣族地区。过去人们称傣族为“摆夷”，故有“夷方”之称。后注称缅边境及泰缅地区。有人称滇西南为小夷方，称泰国、缅甸为大夷方。旧时夷方有瘴毒危险，故有“要走夷方坝，先把老婆嫁”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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