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理解一个证券产品，你需要最多看75万页资料。”巴菲特在接受《财富》采访中表示，“这是不可能的任务。”

　　就在不久之前，金融创新还是一项崇高的事业，具备科学家和金融专业人士双重气质的精英，正为金融行业开辟了一个新的天地，当然也意味着财富。我清楚地记得不久前我的一个担任一家风险投资基金合伙人的朋友对我说过，如果我学的是金融工程并且在这个行业内做下去，在我这个年纪应该至少积累了8位数的财富。

　　我不是从金融工程专业毕业，当年我还没有这样的敏感度，所以我也没有挣到8位数，而现在再想回头可能太晚了。人们已经将他们视为是一群炼金术士、骗子或者是小丑，他们所做的事情就如将一个丑陋的老太婆扔进熊熊的火焰中，并希望等一切化为灰烬的时候，一个如凤凰般美艳的少女会走出来。最后，我们没看到少女！

　　金融创新是一个激情澎湃的名词，在不同地方、不同时代的含义都不同，我们通常会将其定义为“变更现有的金融体制和增加新的金融工具”，这种粗放的定义本身证明了金融创新是一个难以捉摸的概念。

　　很难说是物理学家和数学家造就了今天的华尔街还是华尔街造就了他们，但我们不得不承认那些真正的科学家的到来改变了整个市场。过去的30年中科学家领导的金融创新业务开始主宰了整个华尔街，产品也从简单的期货合约转变成了债务抵押债券（CDO）、信贷违约掉期（CDS）或者是更为复杂的波动互换Cvolatility产品。

　　我们发现科学家正希望用精妙的模型来描绘这个世界，或者至少是经济学中的世界，我们在惊叹这种勇气之余不禁要问：他们真的能做到吗？或者这种努力真的有意义吗？毕竟世界并不是一个正态分布的数列，这里有的不仅仅是理性，还有贪欲、恐惧和疯狂。

　　1变革的年代

　　上世纪70年代初对于金融市场来说是变革的年代，在那个时候如此多的巧合发生到了一起，缺少了其中一个当今的金融市场将会是完全不同的样子。

　　1971年8月，美国总统尼克松让美元与黄金脱钩，意味着布雷顿森林体系一个重要支柱的坍塌，不幸的是1973年出现了石油危机，原油价格大幅飙升，同时带动利率快速走高。对于通胀史无前例的担忧将黄金价格推高到了每盎司800美元的水平。一时之间金融市场变得诡异多变，即使债券的价格变得捉摸不定。市场数百年以来积累的经验突然变得一无是处，人们在慌乱中寻找解决之道。

　　而在另外一边，美国在上世纪60年代对于基础科学的热衷也走到了尽头，越战末期经济下滑，民众对于战争的热情也随之消散，核技术和尖端武器变得不那么令人关注，这导致60年代基础科学热潮的退去。大批原本希望献身基础研究的科学家面对的是科研经费的减少、工作机会的流失。

　　如果说现在这两个事件还没有什么关系，那么上世纪70年代初出现的布莱克-肖尔斯期权定价模型的出现为双方的邂逅搭起了桥梁，两位天才再加上罗伯特·默顿（RoBert Merton）为包括股票、债券、货币、商品在内的新兴衍生金融市场的各种以市价价格变动定价的衍生金融工具的合理定价奠定了基础。

　　这个理论是如此的重要以至于参与者都由此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对于金融界而言，他们对于这个模型的钟爱不亚于70多岁的歌德像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爱上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哥伦比亚大学金融工程系主任伊曼纽尔·德曼则相信“华尔街金融创新的历史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视为是发展和完善布莱克-肖尔斯模型的历史”。

　　从此各个机构根据这个基本的模型开始了装备竞赛，从而产生了一门新的科学——金融工程和一个新的行当：金融超算，它处于金融理论、数学知识和计算机技术三门科学的结合点上。

　　“布莱克-肖尔斯模型的出现让金融行业成为了一个可以膨胀的行业，人们可以通过组合基础证券形成新的产品，如果这些产品可以被定价，就如同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P.White & Co的首席分析师Philip White表示。

　　金融机构吸引了如此多的科技人才以至于英国科技部长Paul Drayson在上个月呼吁，那些之前去伦敦金融城工作的科学家们可以回到本来的领域，至少是与科学相关的行业上去。Drayson的意思是：你们原来是研究火箭的科学家，那么去做回一个真正的科学家吧。

　　另外信贷扩展也成就了数学模型在华尔街的崛起。虽然布莱克-肖尔斯模型最初针对的是股票期权，但是却在债券领域取得了更大的成就，这是因为债券与股票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没有人知道未来股票的价格会是多少，越久之后的价格越不容易判断，而债券则不同，到期日它的价格会回归到票面价值（如果没有违约）。

　　“这是一个时代的终结……这个时代最好的描述就是建立在信贷扩展和杠杆金融上的半个多世纪。”Pimco首席投资官比尔·格罗斯（Bill Gross）表示，这个时代开始于1944年。

　　在格罗斯看来，在布雷顿森林体系失败后，信贷继续成为资本主义引擎的润滑剂，“不断增加的金融创新与我们的天性夹杂在一起创造了越来越多的利润、越来越多的工作机会以及越来越多的所有东西，被创造出来的东西包括上世纪70年代的以抵押贷款支撑的按揭债券，以及以后金融期货以及互换交易还有信贷违约掉期。”

　　2自由市场

　　顶级科学家进入华尔街开创了一个时代，随着IT技术的发展，他们可以编写越来越复杂的程序，开发出越来越复杂的产品。美国奉行的自由市场理念也让金融创新找到了乐土。即便是在金融危机爆发之后，美联储前主席格林斯潘仍相信自由市场仍然是美国需要的，虽然他承认在放松监管的理念上自己犯了错误。

　　“金融创新被视为是经济增长的催化剂。”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助理教授Darian M. Ibrahim表示，金融创新已经统治了华尔街。

　　很快，缺乏约束的欲望膨胀变成了一种灾难，与19世纪出现的期货合约不同，我们进入了一个复杂金融创新的时代。

　　而金融产品也变得越来越复杂，巴菲特曾对《财富》杂志表示，一些MBS（抵押贷款支持证券）的资料可达300页，如果要投资一个由50个MBS打包成的CDS（信用违约互换）产品，就需看1.5万页资料，而一些更加复杂的综合信贷产品CDO squareds可能由50个CDS产品组成。

　　“为了理解一个证券产品，你需要最多看75万页资料。”巴菲特在接受《财富》采访中表示，“这是不可能的任务。”

　　“从本世纪初期开始，现代金融的奇迹开始将事情变得极其糟糕，金融市场的创新建立在了一种盲目的自信上，他们自信意外并不会发生。”格罗斯指出。

　　4位美联储经济学家公布的报告显示，华尔街的分析师们已经准确预测到了如果房地产价格回落10％到20％意味着次级贷款支持债券将会遇到极大的麻烦，但是这些人认为这事情发生的几率过于微小并不需要去过多考虑。

　　很多人相信如果没有合适的监管，金融创新本身会让市场的风险变大。

　　对于次级贷款市场而言，放款人并不对借款人进行细致的尽职调查是因为他马上就会把这些资产做成MBS卖掉，而他只是收点手续费而已；购买这些MBS产品和CDO产品的人也不太关心这些资产的品质因为他们可以在信贷违约掉期市场上对冲掉风险。作为对冲持有债务违约风险的信贷违约掉期产品最初是被设计出来保护投资于大型蓝筹公司债券的投资者，但现在几乎所有的债券产品都被包含在内。

　　另一些风险因素则存在更多人为的痕迹。“在很多时候，一些难以解决的较小麻烦往往会被忽略掉。这和理论研究不同，当你发表一篇科学论文时你知道在未来的几个月你将面对的是在这个领域专业人士最为刻薄的目光，而在投资银行你只需要把产品卖给那些一无所知的客户。”一位投行从事相关工作的人士表示。

　　“模型只是成为了一种狂热的工具而不是危机的根源。”德曼相信，问题并不在于创新本身。

　　3模拟未来

　　我们陷入困境不仅仅是因为金融机构创造了这些产品，也因为数学模型告诉他们这些证券是安全的。

　　现在的问题是，用物理学和数学的语言模拟经济学世界真的有意义吗？

　　我们都知道，任何一个精妙的经济学模型都依赖于历史数据，他们从这些数据中寻找规律并认为未来会惊人的相似。但是未来并不是简单地重复历史，就像是奥运会上我们每次都会看到纪录被打破。

　　“不要盲目地相信数学模型，”浦发银行期货结算部的杨再斌博士表示，“数学的特点是将问题简单化，要对现实进行完全的模拟是不可能的。”

　　“如果动机和系统出现了变化，数据本身能代表的含义也将大打折扣。”芝加哥大学教授、IMF前首席经济学家Raghuram G. Rajan表示，“风险是模型建立的本身太过机械化。”

　　杨再斌认为金融模型中应该考虑更多行为金融学的理论，从而对投资者行为进行量化。不过这可能很困难。

　　“复杂的产品、透明度、流动性和杠杆在这次危机中都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就如风险管理顾问公司Capital Market Risk Advisors主席Leslie Rahl所说的，“通常这些东西的风险是不能被量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