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与修心---读王阳明《答舒国用》
成功投资的敌人不是市场中的对手,自己而已,古往今来,有成者必注意修身和修心。然国人治学者不注意行,笃行者不在意修心。先秦诸子包括儒门孔孟,没有不在知行上用功者,学用一贯,知从用来。汉唐尚不偏离多少,宋理学以来,知行分离,当然到了王阳明的时代,文理为之一变,只可惜甲申之后明朝崩溃,清人入关大兴文狱,知行合一之学绝,遂至思想桎梏,数百年后导致国运江河日下。有清人黄宗羲之《明儒学案》的分析为证:
“有明学术,从前习熟先儒之成说,未尝反身理会,推见至隐,所谓“此亦一述朱,彼亦一述朱”耳。高忠宪云:“薛敬轩、吕泾野《语录》中,皆无甚透悟。”亦为是也。自姚江指点出“良知人人现在,一反观而自得”,便人人有个作圣之路。故无姚江,则古来之学脉绝矣。”
王阳明的学人对于王学有这样的评论:“先生之学凡三变,其为教也亦三变:少之时,驰骋于辞章;已而出入二氏;继乃居夷处困,豁然有得于圣贤之旨:是三变而至道也。居贵阳时,首与学者为“知行合一”之说;自滁阳后,多教学者静坐;江右以来,始单提“致良知”三字,直指本体,令学者言下有悟。”大体上说,王学的发展过程是词章---程朱二氏格物之说----知行合一和致良知之得圣贤之道。
我不是在说王的学问都对,这里仅仅介绍他是如何修心的,我选择借《答舒国用》一篇的小品文,说说王的这个思想。最好还是阅读原文。
略解文章的大体意思有这样几层,第一,王说,做学问要知道要点,但还一定要有笃切之志----就是要有意志力,循序渐进,水到自然渠成。第二,我感兴趣的是讨论敬畏之心的段落,敬畏之心和洒脱磊落的关系。敬畏之心不是恐惧忧患之心,而是“戒慎不睹,恐惧不闻”,我理解王的意思是不要过分的谨慎,更加不能恐惧,尽管可以战战兢兢,却绝不是因此而放弃了行的意义。所谓洒脱,也不是放荡不羁,纵情肆意,心体累于欲。结合我们这个投资的市场,大谈敬畏之心的人多,但是理解敬畏之心的人并不多。第三,心之本体即天理。这个直刺程朱的禁欲天理学说。大有振聋发聩的雷人效果。和融莹彻,充塞流行,从心所欲而不逾,斯乃所谓真洒落矣,这就是修心的过程和效果,并非一般人所能理解。第四,君子有敬畏之心,则从心所欲而不逾,此即天理,必有良知。和融莹彻,充塞流行,动容周旋而中礼。如果能做到这个水平,投资的心态必然是荣辱不惊,应对自如了。
请谨记王阳明的名言----“行之明觉精察处即是知,知之真切笃实处即是行”。有人说他混淆了知行,我上学的时候,任继愈就是这样分析的,不过我以为那是对他的误解,他要的是知行合一而不是知行分裂。这在投资或投机的过程中更重要。
最后欣赏一下他的两首诗,体味一下智者的心态。
《香山次韵》:寻山到山寺,得意却忘山。岩树坐来静,壁萝春自间。楼台星斗上,钟声翠微闲。顿息尘寰念,清溪踏月还。
《龙潭夜坐》:何处花香入夜清?石林茅屋隔溪声。幽人月出每孤往,栖鸟山空时一鸣。草露不辞芒履湿,松风偏与葛衣轻。临流欲写猗兰意,江北江南无限情。
附录《答舒国用》:“来书足见为学笃切之志。学患不知要,知要矣,患无笃切之志。国用既知其要,又能立志笃切如此,其进也孰御!中间所疑一二节,皆工夫未熟,而欲速助长之为病耳。以国用之所志向而去其欲速助长之心,循循日进,自当有至。前所疑一二节,自将涣然冰释矣,何俟于予言?譬之饮食,其味之美恶,食者自当知之,非人之能以其美恶告之也。虽然,国用所疑一二节者,近时同志中往往皆有之,然吾未尝以告也,今且姑为国用一言之。 夫谓“敬畏之增,不能不为洒落之累”,又谓“敬畏为有心,如何可以无心?而出于自然,不疑其所行。”凡此皆吾所谓欲速助长之为病也。夫君子之所谓敬畏者,非有所恐惧忧患之谓也,乃戒慎不睹,恐惧不闻之谓耳。君子之所谓洒落者,非旷荡放逸,纵情肆意之谓也,乃其心体不累于欲,无入而不自得之谓耳。夫心之本体,即天理也。天理之昭明灵觉,所谓良知也。君子之戒慎恐惧,惟恐其昭明灵觉者或有所昏昧放逸,流于非僻邪妄而失其本体之正耳。戒慎恐惧之功无时或间,则天理常存,而其昭明灵觉之本体,无所亏蔽,无所牵扰,无所恐惧忧患,无所好乐忿懥,无所意必固我,无所歉馁愧作。和融莹彻,充塞流行,动容周旋而中礼,从心所欲而不逾,斯乃所谓真洒落矣。是洒落生于天理之常存,天理常存生于戒慎恐惧之无间。孰谓“敬畏之增,乃反为洒落之累”耶?惟夫不知洒落为吾心之体,敬畏为洒落之功,歧为二物而分用其心,是以互相氐牾,动多拂戾而流于欲速助长。是国用之所谓“敬畏”者,乃《大学》之“恐惧忧患”,非《中庸》“戒慎恐惧”之谓矣。程子常言:“人言无心,只可言无私心,不可言无心。”戒慎不睹,恐惧不闻,是心不可无也。有所恐惧,有所忧患,是私心不可有也。尧舜之兢兢业业,文王之小心翼翼,皆敬畏之谓也,皆出乎其心体之自然也。出乎心体,非有所为而为之者,自然之谓也。敬畏之功无间于动静,是所谓“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也。敬义立而天道达,则不疑其所行矣。
所寄《诈》说,大意亦好。以此自励可矣,不必以责人也。君子不蕲人之信也,自信而已;不蕲人之知也,自知而已。因先茔未毕功,人事纷沓,来使立候,冻笔潦草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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