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尾山下的母亲
 一
母亲说;“孝顺孝顺,就是你孝了,你一切就顺了”。姐说;“孝顺孝顺,你顺着老人,你才能说是尽了一点孝心,只有顺才能说是孝了……”
这个坐落在湖北天门市与京山县交界连绵数公里的丘陵,是那样得像一条巨大的卧龙。在这里静静地期待着期待着。
据说,当年第三石油机械厂,从新疆牵厂到这里是为了避免中苏关系紧张而内牵的。又有小山的避护,山灵地杰就定在这里了。
 
可没来几天就有一老算命的说;“牵到这里可以,但不能断了龙尾,断了龙尾,龙会发怒得。
 二
母亲是在河南周口地区太康县的乡下出生的。母亲出生的时候家境还算不错。家有良田八亩。由于没有雇佣穷人,都是自己在耕作,所以解放后才没有算上地主。而划为中农。
母亲记忆最深的就是解放后,以前的旧币全部作废,而姥姥一夜之间,就象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吃不喝,眼见就象苍老了十岁。而姥姥三天后,下床就说;“我有的是力气,我们再把它挣回来“。接下来就是把那些旧币糊窗子、糊筐子,生火烧饭,一捆一捆的。
后来姥爷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没几年家就不象个家了。姥姥从此再也不认这个姥爷了。姥爷一气之下一去不返而流落他乡。
姥爷走的时候母亲已是十四五岁的大姑娘了。第二年洛阳一服装厂去乡下招工,母亲瞒着姥姥也瞒着招工的同志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走的时候姥姥才知道,这下姥姥大哭了一夜。母亲隐隐约约听着她母亲的哭唱;“我命苦里无儿,我命苦,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还在四更天的时候,母亲就背着行囊离开了这个从没离开过一天的家。
母亲是个独生女。姥爷姥姥当初也过继来了一个儿子,可这儿子没享几年福气就去了。姥姥是个好强的女人说;“既然我命里无儿,女儿也是儿,老了我也不靠谁,就这样过一天算一天吧”。
就这样母亲又是姥爷姥姥的掌上明珠了。
其实母亲一路上也是哭着泪着到了洛阳的,到了洛阳后又哭了几天才慢慢地不哭了说;“我想回家”。
后来母亲还是做起了小裁缝。三年的学徒期后,母亲已出落成了漂亮的城里人。
那是母亲最美好的记忆,最自由的时光。而最美丽的时候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一天大早,工厂宣布,所有没有成家的单身都要响应党中央的号召,下乡劳动。那是全国性的最大的一次青年迁徙。母亲也无可奈何地离开了他日后经常回忆的古城。又回到了她出生的家。
回来后姥姥并没怎么欢喜,却说;“你不是走了吗?又回来干吗?”
 三
父亲和母亲头一回见面是在母亲回乡三个月后的一天。
那天,父亲挺帅,也挺利索。
父亲一眼就钟情于面前这个温情朴实的女子。而母亲也愿意跟眼前这个当兵转业后到工厂工作的青年处一处。
就这样父亲再一次探亲回来后。就把婚给定了下来。
姥姥在这件事上并没有怎么干预母亲。姥姥知道儿大不由娘了。
第二年春上,在父亲的家里举行完婚礼,母亲就随着父亲到了新疆。成了厂里的一名家属。
那时母亲并不是母亲。而是父亲的爱妻。
那年正好是中国最困难最饥饿 的一年。人人面黄肌瘦,忍饥挨饿。
人人都幻想着能吃一顿饱饭,能吃一顿五七白面,那就是最幸福最如意的事情了。
听母亲说;“许多工人都受不了工厂的人均定量,人均定量每人每月三十八斤,还要养活一家老小。而举家回乡种地去了。
可母亲却对父亲说;”日子会变好的,我们一定会儿孙满堂的”。
那时的母亲就显露出了她的坚韧聪慧来。由于听取母亲对未来美好的期盼,父亲打消了回乡种田的念头。
母亲的关爱和娇宠,使那时的父亲非常幸福,而母亲也觉得非常幸福。虽然穷虽然饿,他们过着美满开心自己的日子。
  四
暴雪纷飞。夹杂着响哨子的恶风,风很疾。不知它急着往哪里赶路。向人们示意它的威猛强悍。只要人面向它,就会让你喘不过来气,站立不稳。而必须退避三分。没完没了地吹呀刮呀。
整整两天两夜。气温在这两天里急速下将到了极点。
太阳从东边出来的时候,世界一切都彻底变了样。天空瓦蓝瓦蓝得,又高又远。远处慢慢飘飞过来的朵朵白云,飞翔着去找寻自由的天空。飞呀飞呀慢慢消失在天外。
耀眼的白,让人的视线不能停留在某处,而去群览周围一切景色。
远处静默孤寂的群山,也生机勃勃地闪闪发光,风又吹来时,漫山遍野的雪雾,变成了一条生猛得巨龙,朝山下呼啸而来,又呼啸而散。
 
这已是四月的新疆了。可这一场寒流,让刚刚有些春意的人们又一次领略了冬的寒意来。
医院里却非常暖和,一个女婴的降生,并没有给母亲带来多少惊喜。
父亲不冷不热的表情,母亲已深深地烙印在永远的记忆里。《后来母亲生下二哥时,对父亲一顿臭骂。才算一解这心头的隐隐伤痛》。
父亲是渴望母亲给他生一个儿子的,而母亲头胎却生下来个丫头片子。这样本来就大男子主义的父亲,好象把母亲当做一个不争气,而使父亲脸面无光的女人
  五
母亲那时代的女人是多么的无奈,是那样地认命。多少女人是既无主见又无思想的。
很多人认为活着就好,只要能活着就鞠躬尽瘁,认真努力地活。就有希望,就知天命而知足了。
母亲看着懦弱无力,红通红通尖细的小头,充满褶皱的小脸。一股怜悯之心油然而生。
她根本就没有出生前在腹中的感觉,她七个月时,就在母亲的肚子里活泼戏耍着要出来。可现在她是幼小无助却非常烦燥得,声嘶力竭地哭啊哭啊。音很小又很短。
母亲束手无策。可护士们司空见惯地熟视无睹,往来于病床之间,并没在意瘦小的婴儿和疲惫的母亲。
已是下午一点多了,可父亲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临床的产妇有的已经吃过小睡了一会,有的和自己的亲人悄悄地谈论着什么。
母亲这时已第二次饿过了头。可父亲还是没来,不觉间泪水已在眼圈中打起转来。
女人,我为什么是个女人呢?(不管幸与不幸女人在这时总有更深层次的理解),可又生了个女的!
 六
对于头次生育的母亲有很多冤屈很多恼怒想要发泄。
一点四十后,父亲急匆匆地端者一碗面条走了进来。面条里的鸡蛋已糊在稠面里。母亲微叹了声,接过父亲递过来的面。也没听的太清楚父亲在说些什么。就不知觉间吃完了这碗面。可还没半饱呀!
父亲看着母亲关心地问道:“吃饱了没”?母亲装做没有听到,而懒得理会父亲。
从小家境不错又是独生女的母亲,在这一生中,最重要最关键时,父亲给予母亲的是似乎是少了些,(然而那个年代不都是这样吗?)。
粗心的父亲不知趣地解释说:“今天可是累坏了,一大早干到下班后才算把厂里的急件赶出来。又急忙回家做饭,让你久等了。父亲的解释,让临床的一产妇感到气愤,激动地对父亲喊到;“你家里本来就没有人来照顾母女俩,还来得这么晚。你知道不知道,现在是两个人在吃饭。送这点猫食够谁吃的。在这关键的时侯不管有什么急事,母女俩是最重要的……
本来就一腔委屈的母亲,看着父亲低着无奈理亏的头,也不想添油加醋地责备父亲,初做母亲的母亲,这时突然有了母性的宽容和谅解。
一声哭啼,打乱了母亲的思绪。“快把尿”,父亲还不知怎么下手把这柔软弱小的大姐抱起来。苯手笨脚地不知用什么姿势解决者一难题。
母亲看着父亲苯绌的样子,又气又好笑着说:“算了,还是我来吧!”就也不熟练抱起大姐把起尿来。
父亲这时也不知该做些什么,母亲把完大姐就自个地奶起了大姐。那产妇这时又说起了:“该倒尿盆去倒尿盆,该洗的去洗,别没有眼色什么都不知道干”。父亲又被她数落一气后,端着尿盆走了出去。
 七
父亲有四兄弟两姊妹。父亲是长子。父亲出生的时候正是兵荒马乱的年头。奶奶生下父亲第二天就下床做饭喂猪了(给地主家喂猪)。所以在父亲的印象里,女人该是坚强认劳的。所以父亲自小就很坚强。
七八岁时就开始帮家里做很多的事,带着弟弟妹妹们东游西转,看看能帮家里弄点什么。捉鱼摸虾,捡柴除草是父亲童年美好的记忆。十四五的父亲就是 庄稼地里的好把式了。十六岁时,父亲做了他一生中最重大的一次决定。“我要当兵,我要当兵。”不停地对爷爷奶奶说,爷爷奶奶经过几夜的商讨后。决定要他们的长子出去闯一闯。
那已是一九五六年了,战争似乎也已平静远去。可爷爷奶奶的心里还是在担心着什么。
由于父亲的出身比较好,家里的子女又多。父亲通过俩次体检后,如愿地穿上了光荣威武的军装。穿上军装的父亲可是把弟弟妹妹们羡慕坏了。绿色的戎装,有角有型的军帽,便捷轻快的军鞋。着实让父亲兴奋了好几夜。
父亲要走的时候,才真体会到家的含义。就要离开这个家了,远离父母兄弟姊妹了。父亲也说不出什么滋味来。
一会想快点走,到远方理想的天堂去,一会又留念起家里的一切一切。
父亲上车的一刹那间,看到了只身来送的爷爷,是那样的单薄瘦弱。爷爷坚韧顽强黝黑的脸上,是满脸慈祥和担忧。爷爷等父亲上好车后,对父亲说:“好好当兵,好好听党的话”。
父亲一当就是五年的兵,父亲是个志愿兵。所以就当了五年。五年的戎装生涯,使父亲练就了许多良好的习惯。也多多少少影响了他的孩子们。
父亲是在第五个年头的一天,部队全体集合宣布了“所有愿意到工厂去的,都可以报名去。那可是去新疆,一个远离家乡的地方。那里天荒地阔,人烟稀少。连回乡探亲都很难的地方啊!”可父亲还是跟着几个同乡报了名。也没有跟爷爷奶奶商量一声就去了。结束了他的军人生涯,来到了中国最西北的边疆,当起了工厂里的一名工人。
 八
父亲的脾气并不好。在他兄弟姐妹中是最坏的一个,既拗又犟。经常是带着弟弟妹妹们惹祸回来后,也不认错,而认罚。到了部队后也没改变,转业时教导员临送的一句话就是“改改你的脾气”后来到了工厂里也因这脾气和几个一起来的同乡也相处的不太亲密了。而同乡们也都知道他,也让着父亲,可这使父亲就并不太得缘了。
父亲工作非常认真,在学徒期未满时就掌握了全套的电气焊技术。可父亲的脾气与人缘,使父亲终生也就是个技术性的工人。
 九
父亲小心翼翼地端着尿盆回来后,大姐这时已睡着了。母亲看着大姐,小声地对父亲说:“这孩子营养不好,太虚弱奶水又不多,你说怎么办呀?”父亲思索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时一名护士推门而入,“三号床的白芸芳明天可以出院了,已经是第五天了。明天出院后好好在家营养营养”。
护士职业性的理所当然,让人感觉有些生硬,又很被动。
这时护士又对父亲说:“回家后要好好照顾母女俩,婴儿虽然还是健康的,可还很虚弱。你回家准备准备,明天就出院了,最好叫你家里来一个人来照顾母女俩。”母亲看了看父亲,想了想说:“你先回去吧,快到上班的时候了,下午再来时,多带点饭就行了。”
父亲走出医院时,心情并不太好。“最好叫你家里来个人照顾母女俩”的余音,仍在耳边徘徊。
孩子她奶奶在前一个月的信中写到“我身体不太好,不能去照顾媳妇了。你们要不是等孩子满月了再回来,我们来给你们带吧。”言下之意,你们也应该能够自己把孩子带好,说身体不好只是个借口。再说回来了,对于一个瞎字不识的农村妇女来说,从河南到新疆也是很困难的。不来也好,免得婆媳不好相处。
父亲看着他母亲的来信,不知该怎么给妻子解释。
奶奶生孩子时是没有人照顾,没人帮助。可年代不同了啊!
两天后,父亲把他母亲的家信念给母亲听后,母亲一声不吭,也没在脸上表现出任何的表情来。
其实母亲是知道奶奶身体不好的。因奶奶的泼辣而落下一身的月子病来。后来又生了几个孩子也没恢复过来,月子病 月子来治在奶奶的身上并没有出现。就这样难难受受捱着日子。熬到当起了奶奶来。
可如今婆婆没来,让我这个月子怎么办呢?
母亲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一片茫然。
这几天气温仍在回升。窗外也已看不到残雪了。母亲想要是一个男孩,也许会好些。
回老家生孩子,条件.卫生.环境等等是绝对没有在工厂医院里好的。可明天就要出院了,自己不正是要度日如年了吗?当初把自己的母亲叫来该多好。一下午,母亲就在这些问题里反反复复地想着想着慢慢地闭上了疲惫沉重的眼皮。
初做父亲的父亲,经过一下午深刻地反思。也认为所有人说他,都是对的,自己也已当上了父亲,就应该全力以赴地去做父亲的责任和义务。
“自己的粗心,给妻女们带来的不仅仅是饿了一顿,而是心里的伤痛了。现在是特殊时期,谁都知道母女俩要我一个人来照顾,还是把工作放在次要的位置上来吧。”
父亲作下决定后,就换了工作服准备回家时。被一领导追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父亲犹豫了一下解释道:“家里没人照顾母女俩,她们明天就出院了….”“谁家没有孩子,谁家没有事情”。面对领导的反问,两头受气的父亲倔强气又上来了。说道:“你要怎么办都行,我今天就去了。”说罢扭身就走,就听见领导在身后连声道:“好!好!。
好”。
“前几年还有的奶粉鸡蛋糕,现在凭票都已买不到了”,母亲无奈地看着父亲。父亲这时正把熬的稀烂的小米粥,盛在大瓷碗里,等着自然凉后,喂食哭闹不止的大姐。
刚回到家的母亲,这时相反地精神却好了些。还是家里好,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几天来大姐的来临,一直使母亲得不到一点正常的休息。夜晚还没闭上一只眼,就又被大姐吵醒,接下来就是大半个钟头的伺弄,才能小喘一口气。过不了一会,就又被惊醒了。
母亲想着还是回家好,晚上多少还有父亲的帮助。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父亲这时已把吹凉的小米粥一点一点地喂着大姐,看着父女俩一喂一吃,母亲轻声地叹了口气。
 十
做过裁缝的母亲,对她的第一个孩子的到来。是有充分准备的。那时没有太多的布,去做小衣小鞋什么的(布是靠布票供给的)。母亲就千方百计的东借西要拆旧缝新。没日夜地赶制出春夏秋冬的全套衣用品来。父亲看着小小的衣服,小小的鞋帽。笑脸就从来没有消失过。
母亲当时就对父亲说:“你的好日子就要结束了,以后有你笑的时候。”父亲却反驳着说:“那才是好日子开始的时候,有了孩子家才象个家。才有人气,才热闹。”
轻松单调的夜晚,这时也显现的却是忙碌和繁重。父亲把一下午积累的一小盆尿布洗完后。伸了伸腰,终于松了气,已是夜晚的九点多了。
父亲拿出烟来,想了想又把烟放在了烟盒里。
母亲看着父亲的这一动作对父亲说:“累了把!累了快把尿布晾了,早些休息。晚上还要闹醒你几次呢”。
父亲呆呆看着母亲,累得也不想说什麽
噢了声,起身去就干了.
其实父亲在那些日子里,确实消瘦了些。
每天六点就起床了,起床后就给母女俩弄吃的,吃完早饭后,还有一大盆尿布要洗。父亲一般是唱着豫剧洗完一大盆的,洗完晾完就又匆匆地出门去买菜了。有些时候由于时间来不及就把买的菜带到工作岗位上。等下班后就顺便带回家,忙到近两点才能喘口气。就又到下午上班的时候了。
工作一天的父亲,回到家后。托着疲惫的身影,又要忙上两三个小时,才能坐下来抽根烟,可父亲很少很少在家中抽烟的,有时又只有忍着,未能轻松一下。
 十一
母亲父亲在哪个月里是一天一天地数着过得,父亲有时也想人的一生是那么地漫长,可生下来却是被一天一天地数着成长。为什么每个初生的人都会被一天一天数着过月子呢?
欢喜.烦劳夹杂着奇奇怪怪的许许多多新的现象,使父亲对人的一生有了新的理解。
五月里的独山子是从冬直接进入初夏的。这几日热得让人头昏。脱掉了几件冬装后,浑身感觉到自然轻松。
大姐刚满月后就一直咳个不停。母亲看着头上扎满针孔的大姐,又伶又愁。几天下来的吊针,并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近乎绝望的母亲,有时乱七八糟地想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薄,这么坎坷。
这夜里母亲甚至梦到大姐在天上飞呀飞呀,离她越来越遥远;越来越高后进入了一个飘渺的云层中……
母亲的梦呓惊醒了父亲,父亲看着母亲梦里的愁容,就知道母亲又再为女儿发愁。而夜有所思了。
“芸芳,芸芳”父亲轻轻得推醒,已是泪流满面母亲来。父亲轻轻地安慰着母亲:“是不是有做恶梦了,”母亲这时还沉浸在刚才的梦中。一身冷汗,伸手就把面黄肌瘦的大姐搂在怀里,深情地认认真真地检查起了大姐。还好是在做梦,是在做梦。母亲慢慢地从梦境回到了现实。吓的一身冷汗也已变成了热汗来。   
母亲对着父亲;“孩子怕是得了百日咳了,你明天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良方。看这孩子再这样折腾下去,我的心都快碎完了”。
母亲这才真正地体会到不养儿,不知道父母的辛苦。这孩子也不知上辈子亏欠了她多少,一来到这世上就咋这不顺呢?。
日子过得很慢,又很忙碌。没有那一天不是腰酸背痛的。有时想起自己做姑娘时自由轻松,无忧无虑的生活。是多么地让人留念呀!窗外自由的人们走来走去,听他们说说笑笑着,母亲就非常羡慕着这些健健康康自由自在的人们来。
大姐接连不断的咳嗽声,使母亲又回到了这无可奈何的现实中。母亲刚才的悲伤与忧愁,这时再一次更强烈地袭入心中。
母亲看着怀中的大姐,愁苦忧郁还有这几乎让人崩溃的百日咳。让母亲坐立不安茶饭难饮。对于经验并没有积攒太多的父亲母亲,是多么地渴望他人的指点和帮助
。 十二
一声推们,走进来了一个中年的护士,她瘦弱的双肩托着医用的铁方盘子,走向了母亲。“小白呀,别太愁了,愁坏了身子会更麻烦的,你一个人带孩子是有些辛苦了。小孩子得百日咳也是正常的,何况不准哪天就会好的。也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会咳百日的,你自己要多注意身体,别母女俩都不舒服,那就更乱套了”。“这大姐说的是,我自己辛苦点不算啥。可这孩子让人焦心呀!”母亲深表谢意地对这位好心的护士说。“许多婴儿都得过这病的 ,并不是非常严重的大病。你们只要配合好我们再悉心照顾好她,没准几天后就会好转的”。
母亲听着这大姐的安慰,心中不由对她表示出感激来。从大姐出生到现在也已五十多天了。母亲就一直在恍恍惚惚不知所措,小心翼翼焦虑不安中熬过来的。这中年护士连续半小时的安慰与讲解,使母亲获益非浅。心情也逐渐好了许多。长舒了一口气,也来了些精神。母亲心中不由对她表示出感激来着。
眼前的这位大姐,把母亲从绝望的悬崖边拖了回来。头一回做母亲的母亲,第一次从懵懂中理清了些思绪。随之母亲对大姐的担忧也减了些。“很多人的孩子都得过这病,都好了,我们的孩子也会好的,也一定会好的”。想着想着,母亲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会那样的绝望,那样的焦虑。不就是因自己的绝望焦虑,孩子才会一点好转都没有吗?母亲心中在埋怨着自己。
还有就是自己一定不能垮下去。那是多么可怕呀!母亲想着别人养七八个甚至十几个都好好的能长大成人,我为什么不能。谁家不养孩子,谁家又不都是要经历这经历那呀?那家的孩子又没有得过病呢?母亲一下午都是在这坚强的念头里想着很多问题。最后甚至想到,我不仅要把老大养好,以后再生他几个来,也一定会长大成人的。
这是母亲心路中的第一次巨变。它来的是那样地突然强烈坚定乐观,再也不会被这点小小的困难所击倒。
我要主宰生活要支配生活。现在我是个母亲,一个当家作主的女人。再也不要去留念少女的时光,要面对哪怕是狂风暴雨万丈深渊。我一定会挺住。太阳也一定从东方升起。苦日子再苦也没有父母那一辈苦,这一切都在好转。我们一定会慢慢地好起来。还会有什么新困难呢?生活再累也比父母那辈轻松了。
母亲,我也要象自己的母亲一样坚韧耐劳顽强勇敢。
母亲想着想着不禁唱起了“天山,我们心中的山”来。
天山,我们天外的山。凄凄寒寒,飞雪漫漫。天山,我们天外的山。白云蓝天,千千年年。
天山,我们天边的山。群群绵绵,残水蜿蜒。天山,我们天边的山。青青山岚,夜夜晚晚。
天山,我们天上的山。无尽无边,遥遥远远。天山,我们天上的山。巍巍巨岩,星星点点。
天山,我们心中的山。我们祖先的山,我们自己的山,我们子孙的山。不在冷寒,不在遥远。
其实这首歌,并不是婴儿的催眠曲,而母亲这时唱给大姐听,是那样的深远,那样的动人。


 十三
 饥饿,似乎已不再困扰人们的主要话题。夏麦的丰收,使全国人民都不再害怕会饿肚子了。这场由于中苏关系紧张使全国勒紧裤腰带的日子,将成为历史。这是一场全方面的胜利。这一粮食战争,终于在这年夏结束,它给那年代带来的是苦难、贫穷、饥饿、艰苦和团结、顽强、奋斗、拼搏。
几天来,天气非常温暖,舒适。母亲的精神也已好了些,可大姐的咳嗽与低烧一直持持续续的不见好转。
父亲近来几次给大姐输血也使得父亲显得力不从心,疲惫恍惚起来。医生门也一直不停地改试着用药,可仍无一点见效。
母亲下午的时候,突然在心中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这想法一直到父亲来到医院后,还是那样坚定地支持着母亲。
母亲吃完父亲送的饭后。抱着大姐,又望了望父亲,欲言又止。又有些矛盾犹豫起来。父亲看着母亲眉宇间有些异样,就知道母亲要有什么事要想说。
就说:“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你说呀!不管什么你说出看看。”
母亲想了想说道:“我给你说了,你可别生气”。
父亲 肯定坚决地说道:“你说吧,不生气”。
母亲还是想了想才说:“你看这孩子,也住院快两个月了,医生们也用了不少的药。你也输了几次血了,可一点效果也没有。针也打了不少,药也吃了不少。我们也被拖得疲惫不堪了。我想还是回家吧,不住院了。也许孩子在家静养几天会好些也说不准。”
母亲顿了顿,看了看父亲的表情。父亲一声没哼。也不知有什么想法。
母亲这时已不再言语。只等父亲的意见,可父亲经过几分钟的权衡后说:“也行,就这事我怎么生你的气呢!也好,明天要是还不见好转,就出院。也没啥住头,过去的人还不是都没住过院。也有得是好过来的。这孩子要是命硬,就会好过来的。”
母亲终于松了口气。母亲不仅害怕父亲会责备她,也想到父亲有可能不会同意,她的这一极端想法。可父亲却和母亲 想到一起去了。
这就好了,母亲想着想着又和父亲计划着出院后,怎样来照顾好出院的大姐。
 十四
“小白,小白”,母亲听出是赵玉兰的声音。赶紧答到“赵大姐快进来、快进来”。
赵玉兰是和母亲一起工作的大姐,平时对母亲及同事都非常关心。同事们都叫她赵大姐,赵大姐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是个有经验,有阅历的大姐。
母亲非常客气地给赵大姐让座。可赵大姐却径直地走向了咳嗽不止的大姐。“还在发烧呢!你看你们一家人都瘦成什么样了。这样吧,有个土法可以试一试。我家有个热水袋,我这就给你们拿来,你把热水袋装上凉水,让孩子的头枕在上面,也许会退烧呢!要是退烧了咳嗽也许就会好的。你们说呢?”
本来就束手无策的父亲母亲,听着赵大姐的话语。内心一起油然而生的生出了感激来。
这总是一种方法呀!
听起来还有些道理,也许能行。肯定能行,母亲坚定地认为。
那就谢谢你了,麻烦你赵大姐和老朱一起去取来。母亲近似命令着父亲让他和赵大姐回家去取热水袋。
母亲这时似乎非常着急,似乎也已抓住了这一救命的稻草,心中一刹那间竟然释然轻松了很多。
望着父亲远去,母亲由衷地想着还是好人多,虽然别人这小小的帮助。母亲却是感慨万千。
父亲是跑着回来的。回来后就立马把热水袋装满凉水,枕在大姐的头下,才舒了口气。
母亲看着父亲的忙碌对父亲说:“如果孩子好转了,我们得要好好地感谢感谢赵大姐。孩子生病赵大姐都来了几回了。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她来帮助我们,这就是我们的恩人,父亲点点头,非常赞许母亲的这一说法。
 十五
天快亮的时候,母亲起来检查起大姐的病情,一种强烈的预感在母亲的睡梦中始终萦绕着。孩子的病好了,孩子的病好了。
母亲温暖的手怃视着大姐的小头时,果然一种喜悦,一种安然。使母亲刹时来了精神,孩子的烧退了。一晚上孩子的咳嗽也减少了很多。
现在她睡的非常安稳,非常香甜。母亲本来想把熟睡的父亲叫醒,分享这一喜悦。可一看父亲消瘦的面额,胡子八茬,凌乱的头发歪七八糟地散落在枕边。就又不忍心叫醒父亲来。
母亲坐在床边,想这下可好了。这折磨,让
人痛苦、发愁、使人不安,心神憔悴的病魔。终于在今晚被驱感赶走了。
是赵大姐这恩人救了这孩子,救了我们。明天就去感谢她,我们一家人都去。并且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赵大姐的这一恩情。
母亲抑制不住的兴奋,心中盘算着,明天、后天、大后天该做些什么。
母亲轻轻推门而出,天空已是大亮了。可门外却是非常地安静。如同在夜晚。新疆的五月是凌晨三点多就天亮了,夜晚近十点还有晚霞的。
母亲这一夜并没有睡上几小时。可精神却非常亢奋,望着明亮高远的天空。心情一下开阔到了极点。从孩子生下到现在还没有这么轻松自在过。孩子终于好了。
烦恼在脑中一旦完全消失时,人一下就会生出许多的感激来。激着老天,带来这么好的天;感激着那些好人们对她的帮助;感激着友情和自己也说不出的对人生的理解。
父亲醒来时,扭身没有看到母亲。而大姐这时均匀的呼吸,使父亲一下精神了起来。经过一番仔细的观察后,父亲确认那该死的咳嗽与发烧终于远去了。
清爽与喜悦,使父亲想到外面自由自由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就推门而出。
母亲这时仍在屋外想着今后的事情。
父亲一见到母亲上前就拉着母亲的手说:“老婆辛苦你了,看这些日子来你累成啥样了。这孩子把咱们折腾地够呛。这下可好了,只要这孩子的病好了,我们就不知该少省多少事情 。我一定要你好好恢复恢复。”
母亲挣开父亲的手转开话题道:“我们今晚就去买些东西,感谢赵大姐去。如果不是她我们还不知要受多长时间的罪呢!时间、精力、心情还有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才能治好孩子的病。
我们一定好好感谢感谢她。她是孩子的大贵人,我们一辈子都要记住。
父亲看了看母亲这时有些激动。转念说:“现在时间还早,进屋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办呢。”
母亲听着父亲说着,也平静了些。跟着父亲进屋休息去了。
可母亲一时并睡不着,而这时父亲也没法睡去:“还好,多亏出院了回家了。幸好听了老婆的,不再住院了。这么多的药、针都没有治好的病,却被一热水袋一下医好了。真是事世难料呀!多亏听了老婆的,父亲想着想着漫漫地睡去了。
大姐醒来时,小头也不再耷拉无精打采的样子了。两只眼也开始明亮有神起来。哭闹声也有劲了许多。
母亲知道是孩子在闹吃的了,赶快喂起了大姐,可大姐并没有吃多少就不再吃了。气喘着休息起来。母亲看着初愈的大姐,还是那样的虚弱。连吃点奶都要喘一会,心里又有些酸痛起来。
 十六
大姐初愈的消息不境而走。父亲母亲与怀中的大姐从赵玉兰的家中,家中走的一路上。都有人在恭喜着父母。父亲母亲也心情愉快了起来。也因为去感谢赵大姐,而使父母更加精神倍增。
干燥闷热在持续着,晚二十一点,太阳的紫外线还是那样强烈地照射着。他似乎在嘲弄着烦躁的人们。
父亲和母亲又面临着,再一次搬家的问题了。
说是搬家,其实就是从一个屋棚搬到另外的一个简易的屋棚去。这是父母第四次搬家了。这一次是住在父亲的师傅家的一个简易的厨房里。
这是父母成家来最豪华,最舒适的家了。
搬完家,母亲有了从来没有过的安稳来。宽敞阴凉的小屋,使母亲在这个夏日里,心境宽松和明亮了起来。
大姐在四个月的时候,母亲就发现奶水越来越少了。没过几天,就彻底地断了奶。
着下可使母亲的生活带来了许多新的麻烦。每天要给大姐做几顿面糊糊,而面糊又有多少营养呢?母亲又只有千载难逢地买些从关内运来的鸡旦。就这样大姐在这样又缺营养且虚弱中缓慢地成长着。
母亲再次发现有了二哥的时候是在大姐九个月后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