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的别离
     春风不语醉江岸,杨柳轻摇,杏花又一年。不忍离别终离别,逝水东去叹如烟。
     原来一生也简单,泪雨飘尽,红尘皆聚散。天地恒久命太贱,怎堪来世枫桥边。
     曲在人去终成空,楼也梦里,谁听风雨声。天涯路上一过客,追忆都在恨悔中。
     酸楚痛别伤心城,问君何处,同醉再相逢。今书泪迹成旧事,一段真情埋坟冢。
               
  

    老家总在梦里,等我们的车子从高速路口驶下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还是在梦里呢。左边的丘陵上一栋栋楼房,那儿有我儿时跟着四姐姐去看望三姐姐的足迹,真的是光阴如箭啊,那时候山岭上还种着花生呢。我大爷这一生只有我四姐这一个亲生的闺女,上边的三个姐姐都是跟随我大娘闯进我大爷的生活中的。

    我给三叔家大姐夫拨通了手机,大姐夫说我们都在庄子前边马路上等候着你们哪!多亲切的声音哟,我说我大姐呢?手机里传出大姐的笑声。我告诉大姐夫我乘坐车子的颜色跟车牌号。果然啊,我熟悉又陌生的故乡就在我的眼前了,大姐,二姐,还有我的好多妹妹们都站在一起等着我们呢。我有兄弟的,有三个,父辈那儿就是我大爷[我老家管大伯喊大爷]没有儿子,四叔三叔跟五叔还有我父亲各有一个儿子,其余的都是闺女。

    可是我没有姑姑,这次回故乡上坟我才听说我原本有姑姑的,但姑姑在生活困难的那个年代被我大爷給卖到河北去了,至今杳无音信。也许上天要宽慰并弥补我奶奶没有闺女在膝下的遗憾?一下子让她有了17个孙女!不知谁嘟哝了一句,咱大爷年轻的时候可真不是东西,还想着把咱三叔也给卖了呢。

    大姐和二姐是我三叔家的,我至今记得我小时候大姐把我揽在她的膝上给我挖耳朵的情景,当我握着大姐的手说出这段的时候,二姐她们都会心的笑了,我三叔家的兄弟说,这事儿都知道,大姐可会疼人了!你三婶儿走得早,多亏了大姐的照顾啊!我问大姐夫你还记得我大姐出嫁回门子的那一天是我给你挑的一对箢篼?我说红红的包袱下面是什么啊?大姐夫说谁让你不去坐席了?我笑着说我那时候小,不懂得老家的风俗和坐席的规矩嘛!

    二姐姐,我真的很想你的!二姐趴在我的肩上哭了:兄弟,我一看见你们我就想哭!真想你们!只是你三叔再也看不见你了。我的眼中也泪水涟涟了,我说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二姐含泪笑了,她说你说的可是真的?我用力点点头。我怎会忘记小时候我每次来老家的时候都是二姐姐给我做饭吃?我说我就喜欢吃你烙的带有花椒油味道的油饼!那个年代能吃上一顿油饼不啻于现在吃六斤重的龙虾啦!我大姐夫也很爱开玩笑:现在不差钱了,就差过去年代的那种很温馨的油饼味道了,我说了多少次想吃你二姐姐做到油饼,可是人家就是不搭理我。

    笑声中我五婶家的弟妹说,你多大了?还好意思找俺二姐姐给你烙油饼吃?旁人不敢说你,我可是不让你!你喊我啥?我大姐夫赶紧‘讨好’地说喊你表姑呗!我弟妹在没有嫁给我兄弟时候,我们这一辈都得喊她姑奶奶的,这是我小时候就听大人们说过的,从哪里论的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反正她跟了我兄弟我的辈分自然提升了!也许大姐夫家跟她亲戚关系挺近的,所以这表姑一直喊道现在。

    按说这辈分得各自各论,可是我从没有见到我弟妹喊过大姐夫的,弟妹的那张嘴是很不饶人的,小时候我们是很好的伙伴,经常一起去西岭割草,因为我老家是泰莱山区,祖辈都吃煎饼,要摊煎饼就得需要柴火的,所以儿时的我们都是每天吃了早饭后在村中那颗老槐树下扎堆集合相互等候,每人的肩上都挎一个辣条编织的筐子,我弟妹别看是个小妮子,可是大家都很听她的话的,因为谁也不敢去跟她 较劲儿的。每当我提起这事儿弟妹只是笑笑,她已经不好意思再揶揄我了吧?

    在给爷爷奶奶上坟的时候她还是说了我一句,你是长孙别光站那儿不动啊!很在理的话嘛!我赶紧的去帮着把供品整齐的摆在坟前的方桌上,打开弟妹递到我手中的白酒倒进摆好的酒盅里,我二姐姐把一壶茶倒在了摆好的茶碗里。

    我老家上坟的风俗是把酒菜都供到老祖宗那儿,然后招呼所有已经离我们而去的父辈们都到爷爷奶奶这儿一起享用。我弟妹用木棍儿在坟前画一个圈儿,留一缺口朝着坟头,拿来的纸钱就在圆圈里烧化给我们的爷爷奶奶,让爷爷奶奶保佑她们的子孙们平平安安。这些话都是弟妹在点燃一炷香后对着地下的先人念叨着说的。然后就是我和兄弟姐妹们围在坟前磕头,等纸钱烧完了,再磕头然后离去。

    四叔先磕的头。我想起了奶奶健在的岁月,奶奶带着我回老家,那时候我的那一大帮妹妹们都还小,奶奶从随身带的包袱里拿出花花绿绿的围巾送给了她的孙女们,如今我又一次回来,可是奶奶却永远的长眠地下了,对于爷爷我们都没有印象,听父亲说爷爷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也许是奶奶太苦了?所以我大爷才偷偷地把我的姑姑给卖了?然后又打起了我三叔的注意?父辈们都不追究的一段历史我们又何必要去追究呢?况且人都已经走了,安息吧!我已故的先人们。

    四叔第一次去看望我们的时候是跟正当海军的五叔一起来的,那张老照片我一直保存着,我那一年五岁,我的小妹才刚满月,照片上的我依偎在抱着我大妹的奶奶身边,五叔那一年还没有结婚,身穿海军服的他是一个多么英俊的一个小伙子啊!可是今天呢?五叔在他们弟兄们中却是最先走的,苍天!他走得多年轻啊!我弟妹说五叔到临终也不知道自己患的是绝症,我去看望五叔的时候他还说很快就会出院了,就在我回来几个月以后我母亲有一天跟我和妹妹说,她梦见我五叔来看望她,说五叔在梦里告诉母亲自己的病好了,我母亲当时还挺欣慰的,谁能想到那就是我五叔来跟他的二嫂告别的?

    五叔,三叔,大伯都长眠在村庄后边的半山坡上,从那儿往下看整个钢城区的建筑鳞次栉比,我大姐的家就在那儿,一百多平米的房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很温馨,我三叔活着的时候经常在大姐那儿,好几次我回老家都是到大姐家去看望的三叔。今儿我却是到山上来看望他老人家了,我心里真的不是滋味儿!

    还是五叔家我弟妹在三位老人的坟前焚上香,然后烧纸,然后我们众多的姐妹兄弟磕头。我大声的说道:五叔三叔大爷您的侄儿来看您了,您把钱收好,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去买啊,别不舍得!还有如果你们想我父亲了,就自己坐车去啊!现在全都是高速公路了,很方便的呀!说着说着我哭了!就在写这篇散文的时候我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因为再过一会儿我也要去给自己的父母上坟了,我也会告诉两位老人一定要到自己的故乡去跟老哥几个好好的聚一聚。   

    故乡的山山水水依然那么青那么绿,故乡的那份情依然是那么的浓!因为怕烧纸引燃山火,我和弟妹一直等到灰烬中没有一点火星才离开。弟妹跟一位放羊的老人打招呼并问我你不认识了?咱喊他二叔,是本家的哦!我快步走上前去,我认出来了,我报上自己的小名,二叔说记得记得!我笑着说当年您老还要给我介绍对象呢,二叔脸上的皱纹笑得快成一朵花了。我记得二叔欲要介绍给我做媳妇的是一位小学教师,就是我们庄子里的一位长得娇小匀称的妮儿。弟妹笑着对我说人家现在混得比你可强者呢!

    在山脚下大姐夫说要和影呢!我和姐姐妹妹还有兄弟们亲密相拥在一起被2009年3月28日这一时间段、历史地记录了下来。大家都说了反正有电脑,相互传送影像很方便的。我在回来的路途上好几次打开手机的录像画面,看着姊妹们说说笑笑在一起欢乐的场面,是我一次次的感动和感慨!在车上我想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亲情更重要的呢?

    在我祥子兄弟家的酒宴上,我还闹过笑话呢,我五婶的小闺女走进屋里的时候我竟然喊她梅英!因为在我的印象里文英最小,我哪里想到文英也已经结婚并且有了孩子了?

    大哥哥!我是文英啊!我姐姐说明天回来看你!她现在开着饭店是个大忙人呢。这是你的外甥,快叫大舅!文英领着孩子嘻嘻嘻滴站在我面前,还嗔怪我说:哥哥眼里就只有我姐姐?我说我总以为你最小,总以为你还不到二十岁呢!你看你这模样儿哪里像你说的年龄,是了,如果是梅英来了,这屋里还有别人说话的份儿?

    梅英刚结婚那年跟着我五叔五婶儿来过我爸妈家,我们在一起的合影至今在我的书桌里。五叔走后我五婶还是单独过,但是生活都是由梅英的嫂子也就是我的弟妹照顾,在梅英的大哥我的堂弟那儿,我还特意为五婶儿录了一段像,五婶笑得满面春风,我说五婶你还是那么漂亮啊!因为五婶是一个很风趣的人,做姑娘时候还当过娘家村里的妇女主任呢!所以跟五婶说话总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在看望五婶前我们先去看望了四叔,五婶说这是应该的,老家就你四叔这么一个老人了。

    梅英的性格太像她娘了,这不人还在院子里那声音就盖过所有人了。梅英走进客厅也把笑声带进了来了。因为姊妹们多的缘故,梅英的哥哥安了两桌酒席----哥哥弟弟姐夫和连襟们在一桌,姐姐妹妹妯娌小姑子们一桌。梅英进门就直奔我们这一桌来了,我祥子弟弟本来话挺多的,可是在梅英面前他只得乖乖的俯首称臣说你们姐妹们我最怕的就是你了,你最厉害!

    梅英说那是啊!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把我二姐很揍了一顿,我爹不但没有说我一句,还把我二姐训了一顿,说二姐没有当姐姐的样子。嘻嘻嘻……我厉害是在暗地里,表面上都说我二姐厉害,其实她也就是嘴上厉害,心里可善良着呢!不信你们问问我二姐夫!

    其实我的梅英三妹又何尝不是心地善良的呢?她开饭店就是为了拉她的大姐一把,我知道她的大姐从小就帮我五婶带孩子,一天学都没有上,梅英说现在她们家我的这几个妹妹就属老大家条件不好,所以要开饭店帮姐姐。可是不幸的事情在大英身上发生了,大英患腰椎间盘突出18年了,前段时间去省城做了手术,现在刚刚拄着拐能走几步了。还有我的梅英三妹特别的要强,三妹夫的收入很客观的,梅英很自豪的告诉我说她的收入远远高于自己的丈夫。好一个底气十足的三妹哟!我说你也抽时间到我那儿玩几天好么?梅英点头答应但却说这几年还不行哦,我知道三妹这话的含义。我说那好,我下一次来的时候一定专程去看望妹妹!

    要走了,大家都劝我们再住两天,可是还得上班啊,这真的是理由又不是理由啊!我跟大姐二姐五婶都拥抱着含泪相互道一声保重!梅英三妹泪眼汪汪和我拥抱话别:大哥哥你说话可得算数,下次来一定到我家去啊!我说一定!我还要去看望大英妹妹的!你代哥哥向她问好,就说我祝福她早日康复!我跟几位弟弟紧紧拥抱……车子开动了,反光镜里是我的故乡在渐渐隐去,可是那份深深的故乡情却牢牢地篆刻在我的心里了。

   后记:就在刚才我去了父母的墓地,我告诉爸妈说我前几天回老家上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