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梦》

                                                           中秋月

    我们总是爱回味自己的童年,也曾梦想过自己以外的无限时空。多少个世纪以来,伟大的梦想者犹如灿烂的星座,在历史的浩瀚的篇页间凸现。赫拉克利特梦想着衍变万物的永恒的活火:庄周的自我异化为蝴蝶或者鲲鹏;康德做着从星河彼岸探索道德律的美梦;爱因斯坦梦见自己准确地证实物体的广延性、持续性和时空的运动,莫扎特幻听“魔笛”,巴尔扎克和他作品中的人物梦中相会,欧文、傅利叶的乌托邦是科学社会主义的前梦,马克思、恩格斯结构着未来的共产主义,毛泽东也曾经说:“我欲因之梦寥廓”。

    我只是一个渺小的人,我的梦诚然也是卑微的,好似一路随摘随掉的花朵,投影着现实世界,笼罩着雾似的薄绡,不论它们美丽还是痛苦,总那样地伴随着我的现实生活,一步一步地艰辛地向前迈进,一样地令我目眩神迷!

    我那路畔的花其实很不值得掇拾以示人,经常是不堪回首月明中,多少个月圆之夜,多少次野山秋唱,多少回梦里她乡!多少次去寻找已经失落的梦。

      和所有的人一样,我也做过和别人类似的恐怖的梦,醒后一身冷汗,庆幸这不是真的,确系一场短促的噩梦。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立刻就把它们遗忘得一干二净,因为黎明是这样地清新,而我和我们一代人满怀着一种信仰,寄托着一个希望,怀着“会当击水三千里,自信人生五百年”的信念去迎接地平线的每一个初起的新阳。

    我不应当隐瞒,我的少年梦,有过纯属个人欲望的化装了的满足。因为我们的那年代,用现在人是话来说是“正统”的年代,我梦想过我有一间窗明几净的书斋那里四壁都是宝贵的图书,一直顶到天花板,要翻阅那些尘封的精装本线装本书刊,必须登上木梯去取。我梦想过我成为一个著名的大艺术家,我梦想过我成为一个著名的大诗人,我也梦想过我穿梭于大学的殿堂,很多人都给以我赞扬的掌声和崇敬的目光.......这些梦,我的理智加以批判,认为荒唐可笑之至,只能秘藏不宣,借用古代的成语,简直是“白日作梦”,  “痴人说梦”。是的,在那些年的那些人看来,只有孩子和白痴才作梦,我是乎就介于孩子和白痴之间。

    历史的恒河把我从少年承载到了风华的年代,从青年到中年,我没有梦了,特别是在知青年代,梦之舟,在现实的岸边搁浅,或者被汹涌的波涛卷走,让我常常撞到日常生活的礁石上。我身心疲惫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也并非就是断了梦根的,终究近几年我又渐渐做起梦来了。

    我的梦不再幼稚也不再悲哀——那是我失落的梦。我的梦缤纷五彩。
    因为经常苦思冥想地写什么东西,于是梦中便会出现连续的警句。在梦里认为精采极了,醒来大都不记得,有时尚能捕捉几句,写到纸上一读,也并不见有什么特别之处。据说人的梦里无嗅觉和味觉,只诉诸于触觉、视觉、听觉的,那末,梦见写就的文章,不知属于哪一感觉?也许是第七感觉吧!

    总之,渐渐地我做起梦来。我的梦境扩大了。我梦着大家的未来。

    伟大的安徒生教给孩子们怎样做梦。他一生编织梦想,而自己却过着无梦的生活。在他的生活里没有童话。
    如今,我也愿作一个无梦的梦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