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森维金(Addison Wiggin)
凯特·因孔特雷拉(Kate Incontrera)

问：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在奥马哈多久了？

答：1962年我们创立时就搬到这里来了。当时不叫伯克希尔·哈撒韦，但这是自从我在自己卧室里创设办公室以来唯一的办公室。

　　

问：您是不是喜欢某种东西后就会矢志不渝？就像您的家和办公室以及您的投资哲学那样。

答：如果我喜欢什么东西，就不想改变。我是说，如果我发现自己喜欢热狗、汉堡、薯条和樱桃可乐，我一辈子都会吃这些东西。

　　

问：对于说“经济事务太复杂了，我搞不明白”的那些人，您会怎么说？为什么美国普通老百姓应该了解这些事务？为什么这很重要？

答：我也觉得让美国老百姓了解经济学实在有点难，这就像让他们了解物理学一样难。这需要有些经验、要有些思想和一定的兴趣。从实践的角度看，很多人对经济学的兴趣可能比不上对气象学、物理学或生物学。它固然重要，但并不意味着千百万美国人就要去了解它。当然，一个实实在在的问题是，他们都会对经济学有间接的、偶然的兴趣，因为它确实跟人们的日常生活有关，所以各类政客可能会用经济学理论来煽动或吓唬他们。但是由于美国老百姓并不具备这种能力，甚至缺乏敏锐思考这类问题的兴趣，因此他们可能会受到肤浅观点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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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您为什么对经济学着迷？

答：我一直喜欢商业，一直喜欢投资，一直喜欢经济学。但是你要是问我原子怎么分裂或者人体的细胞是怎么回事，我可是一塌糊涂。不同的人擅长不同的事。

　　

问：2003年，您在《财富》杂志上写了一个故事。您可以讲讲这个故事吗？您为什么要写这个故事？

答：我为《财富》杂志写了一个有关浪费村和节俭村的寓言，是为了简要说明人们习惯于长期的大规模贸易不平衡的问题。经济学往往会使人犯困，我觉得通过虚构出生活习惯迥然不同的两个岛屿，可能会说明问题，否则人们就容易搞迷糊。

问：这个故事的主旨是什么？

答：这个故事的要义在于如果你拥有大量财产。在这个故事中，与一个岛屿上的村民在一起，你可以用财产来交换你每天消费的东西，你可以很长时间都这么做，但最终当你破产时，你就不得不加倍努力工作，才能提供你日常所需，并且偿还你欠下的债，或者拿回你想要的财产。短期行为会造成长期后果，但是有时候人们短期并不考虑它。

　　

问：这是不是我们的国家和当前理念的特点呢？

答：几十年来，特别是在过去6年或8年，这个国家消费的东西比生产的要多得多。换句话说，它依赖于其他国家的劳动力来提供我们日常所需的东西。我们能这么做是因为我们有很多东西用来交换这些商品，所以我们就会把我们的国家一点点地交换出去。因为我们这么富有，我们可以长期这么做，可以大规模地这么做，但是我们不能永远这样下去。

　　

问：请解释一下，为什么会那样？

答：这就像信用卡，我现在的信用相当不错，如果我不工作了，不再有收入，却不断花钱，我可以首先把自已的财产卖掉，然后，我可以用信用卡举债度日。如果我的信誉不错，可以长时间这样下去。但是到了一定的时点，我达到了极限，在那一点上，我就必须开始生产出比我要消费的多得多的东西，以便还债。

　　

问：我们可以设想美国经济就像一匹赛马，其他参赛马匹就是世界其他经济体。从当前和历史看，我们的经济有多强壮，获胜的几率有多大？

答：我们的经济相当出色，20世纪人均真实生活水平提升了7倍，这是前所未有的。未来20年、50年，我们的经济状况会比现在更好。我们国家的生产力一直在提升，我们的人口会更多，产出会更多。我们的国家经济前景不错，你不会想看衰美国的。

另一方面，我们在创造债务，出卖资产，让未来的美国公民来承担那些债务，拿走他们的一些产出。但是我想强调的是，为他们留下的人均产出仍比今天的人均产出要多，我们不会开支或消费到使自已穷困潦倒的地步。美国人未来20年和40年会比今天生活得更好。

　　

问：您是否认为您会提出一个观点，美国人生活得太好了，或者也许过着入不敷出的奢侈生活？

答：我们在使用一些国家的信用卡，每年卖出少量资产，以便能超过我们的产出，进行更多的消费。但是国家的价值每年都在上升，数十年来都是如此，所以我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持续下去。我们还能改善人均生活水平，尽管如果少消费会改善得更多，但我们的生活水平还是会提高。不过，如果我们继续实行这一政策，美国人终有一天会发现，他们未来每天劳动所得的2%或3%将用来归还现在人们所欠下的债。我想强调的是，他们仍会生活得很好。

　　

问：我们作为一个国家，不储蓄，外国持有我们大量债券和债务，这两个事实相互作用，会产生什么后果？

答：我们正在把国家的很小部分——即国家的所有权，或者叫借据欠条——转让给世界其他国家，但是我们国家的大蛋糕还在长大。换句话说，我们就像一个非常非常富有的家庭，我们拥有像得克萨斯那么大的一块农场，我们所有的产出都来自这块农场。现在，由于我们的消费多于产出，我们每天都把农场的一小块卖出去，价值几十亿美元，或者我们以它做了一个很小的抵押贷款，甚至都没注意到它，但是日积月累它就成了问题。另一方面，农场一直都变得更富有生产力，即使我们对农场的所有权略有下降，或者我们打了一些有关于它的欠条，但我们在农场的股权实质上是增值了，这就是长期而言人们将受益的原因。但是如果他们不打欠条，或者不把农场的一小块卖出去，他们的获益也没这么大。

　　

问：过去几年，您首次买入一些外汇。您能否解释一下您个人对美元的信任程度？过去几年内这种信任有所改变吗？如果是这样，原因是什么？

答：不管是我个人还是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我们持有的美元资产远远超过其他所有货币资产的总和。所以，这不意味着美国将要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另一方面，如果你把自己开的借据卖给世界其他地方，用自己的货币主导它，历史表明这样做的国家长期来看倾向于通货膨胀，使它们的货币贬值。如果我能发行一种“沃伦钞票”或者“沃伦债券”来支持我今天的消费，我就有权力来决定这种债务的长期价值，相信我，到10年或20年后偿还这些债时，我一定要让这些债务变得不像今天那么值钱。所以许多有大量外债的国家长期都很想制造通胀,这意味着从长期来看,我们的货币对其他货币就会贬值。

　　

问：什么是金本位？金本位在当前是可行的选择吗？

答：我认为金本位并不可行，我也不认为黄金有什么魔力。当你使用纸币时，在交换中得到的更多的也是纸币。确实如此。如果是金本位，你会得到一些黄金，但是你无法用黄金做太多的事。从长期看，人们从遥远地区的地下开采黄金，千里迢迢运到这里，再藏到地底下，雇用保安看着。所以黄金的真正用途并不多，即便人们愿意要它，也不是什么太好的投资。如果你100年前买下黄金，当时每盎司是20美元。你得花钱保管它，当中没有任何收入。你的真实回报会非常非常低。

　　

问：人们采用金本位的一个原因在于它对政府提出财政纪律，以黄金支撑货币。您认为这对吗？

答：我们在内布拉斯加州做过一个采访，当时威廉·詹宁斯·布莱恩(William Jennings Bryan)说：“别把人类钉在黄金十字架上。”确实，黄金可以防止一定的经济过度行为，但不幸的是，它也可以阻碍经济活动。它的美德会变成罪过，我不认为金本位对世界还有什么好处。

　　

问：您能否评论一下联邦债务和无偿债保障的负债？您担心这件事吗？或者您是否认为它还在可控水平之内？

答:联邦债务净额约占GDP的40%。与这个国家历史上的情况以及许多其他国家的数据相比，这个水平还不算不合理。你有收入潜力巨大的3亿人，政府有权在未来对这些收入征税，实际上只要想征就能征到手。占GDP 40%的债务过去并没有使我们陷入麻烦，我也不认为它在未来会给我们造成多大的麻烦。

　　

问：您怎么看20世纪90年代的削减赤字或者过去七、八年间的一些财政政策？您希望看到削减赤字吗？您是否认为增加赤字是件坏事？

答：我认为把债务保持在GDP一定比例之内是必要的。我认为不应使债务达到和GDP一样多，也认为不应把国债都还掉。这就是说，如果GDP每年名义上增长4%-5%，国债每年也增长4%-5%并不会真正改变这个国家经济活力的基础，就像如果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资产为100亿美元，负债10亿美元，有一天公司值1,000亿美元，负债100亿美元。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信用一点都没变差，政府也一样。

　　

问：您认为婴儿潮出生的那代人的退休将会打破这种平衡吗？

答：不会。长期以来人口统计学的结论都与生活水平变动相反。与50年前相比，退休人员的退休生活要长得多。20世纪，人口统计学结论即便不那么理想，生活水平也一直在提高、这里面有生产力的问题。与在职工作的人相比，退休的人会越来越多，但是生产力也一直在提高。所以人们不用那么努力工作就能照顾到全体人口的需要，这是件好事。这正是长期以来的情况，我认为这种情况将继续存在。

　　

问：全球化的速度不断加快，中国和其他经济体崛起，与此同时，西方经济体却在衰老，您认为这会彻底打破平衡吗？

答：从某种程度上说，中国把握住了使经济体运行良好的一些原则。1790年，美国有400万人口，而中国有2.9亿人口。他们和我们一样聪明，他们的气候条件与我们相似，他们也拥有可观的自然资源。不过，与中国相比，过去217年来，我们在改善人均生活水平方面要好得多。我们为什么能做到这点？因为我们有市场体系,我们有法律规则，我们有平等的机会，尽管不是在所有情况下都完美，但是比世界上其他地区似乎都好，这个系统释放了美国公民的潜能，其程度远远超过了许多国家。我觉得中国人也会释放他们人民的潜能，这没什么不好。你邻居生活过得好并不会伤害你的生活。

在美国，我们看到过去大约35年来，进口从占GDP的5%增长到了大约17%。失业率为4.5%，我们的国家非常非常富裕，我们实际上把我们的出口从占GDP的5%提高到了大约11%。世界其他地区一直在购买越来越多我们的商品，但我们在以更高的比例购买越来越多他们的商品。只要是真实贸易，额度越高越好。如果是伪贸易，我们只买而不卖，长期来看我认为那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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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约12,300字，请参见《Value》杂志：www.eastmoney.com）